七爺爺、七奶奶。”
小老頭恭恭敬敬的喊著陳守業與林蓮秀。
陳識瞧著這模樣，委實有些想笑，一個快六十歲的小老頭，居然一口一個爺爺的喊著別人。
陳老三也瞧見了陳識，欣喜道：“小識弟弟也回來啦？真是好久沒見了，我……”
他剛想說我小時候還抱過你呢，發覺陳守業還在這，當即偃旗息鼓，不敢瞎說話。
這老頭當過兵，手是真狠，人也橫的不行。
在村里可沒人敢招惹，且不說輩分大，真要給他惹毛了，還得把自家一百歲的老爺子領出來嚇唬人，就說缺不缺德？
關鍵人家還有大招……要是老爺子都嚇唬不到人，就扛著鐵鍬上人家祖墳去，埋里邊的都是他的那些哥哥們，一邊哭訴著小輩們不孝順，一邊挖著墳一口一個想老哥哥們了，那架勢忒嚇人。
所以陳家村里邊，最受人尊敬的是那位一百歲的老祖宗，陳繼祖。而陳守業則是最令他們頭疼和害怕的。
“喲？來啦？先別顧著聊閑。”
陳守業慢悠悠從炕上起來。
陳老三趕忙一溜小跑過去，給他扶著，一臉諂媚的笑，“七爺爺，您說怎么個事兒？只要您提要求，我盡量滿足您。”
這祖宗得供著。
雖然這老頭不著調，平日里也橫的不行，但在外人面前，那確實是真心實意的護著自家人。
就說前段時間收糧，自己上交的數量少，公社派人過來看看情況，要不是陳守業扛著鐵鍬守在村口，估計他們村的情況和別的村也沒啥兩樣，可以說這位祖宗可救了村里邊不少人的命。
陳識在一旁看著太可樂了，這倆人的模樣瞧著像極了小太監和老佛爺。
憋著笑，他將自己帶來的那筐魚放到陳老三面前。
陳守業剛要開口，陳識搶了先，道：“三哥，你瞧瞧這些魚，各個都有三斤重，我爺說了……上次村里人給我吃雞蛋補身子，我得回報村里人，就讓我把這些魚交給你拿到大食堂處理，讓村里人都能吃上一口魚肉，這天寒地凍的，喝點葷湯也能暖暖身子。”
陳守業一愣。
他是這么和陳識說的嗎？他咋不記得了？
不過這可是往他臉上貼金吶，人不能太實誠，恰好自己臉皮也夠厚，接起話茬，“對！小識說得對，就是這么回事。”
陳老三愣了愣，隨后滿臉感動，道：“七爺爺，要不說您是當過兵的，這思想覺悟就是高啊，我得代表咱村人謝謝您！”
陳守業滿不在乎，擺擺手道：“謝謝就免了吧，等過年了多給我磕兩個頭就成。”
陳老三：“……”
陳識：“哈哈哈哈哈。”
自家老爺子這性格可太妙了，和想象中那種老實本分的農家人一點都不一樣。
不過也是……他從小就是被一群哥哥們寵著長大，等老哥哥們一個個去世，自己又被村里人供著，被養成無法無天的性格都是理所當然的。
要不然也不會四十多歲的年紀，還敢參加游擊隊和小鬼子干仗。
陳老三早就知道陳守業是個什么性格的人，也沒有在意，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那四條魚身上，這要全部燉了，估計能有十斤的肉，村里六七十戶人家，三百口人，除去那些個襁褓里的娃娃，每個人至少能分到一口肉。
在大食堂能吃得上一口肉，那都得謝天謝地了。
他又有些不確定，看向陳識道：“這四條魚真給啊？不留一點自己吃？”
“行了！磨磨唧唧啥呢，拿著魚趕緊滾，我大孫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和你七奶奶還沒稀罕夠，哪里有時間和你擱這兒聊閑？趕緊招呼人去燉魚吧，時間也不早了。”
天色徹底黑下來，估計不少人家里已經開始吃飯。
不過這年頭想要吃飽很難，大部分都是勉強墊著肚子，能過一天是一天，期盼來年是個豐收年。
陳老三趕忙點著頭答應，拎著竹簍就準備出去，還沒走兩步，陳守業一腳踹了過來，力道不重，沒好氣道：“你小子干啥呢，把魚拿走就算了，還想順走我大孫兒的筐？你找揍呢！”
“唉喲……可不敢！可不敢！我先把魚帶到大食堂，一會兒給小識弟弟送回來。”
陳老三摟著自己的屁股。
聽他這么說，陳守業也便沒尋他麻煩，只是讓他到時候記得把竹筐拿回來，就不再囑咐什么。
一家子又陷入平靜。
林蓮秀一拍腦袋，有些懊惱道：“哎呦喂，我和小孫女玩的居然都忘記做飯咯！”
四妹妹咯咯直笑，“奶…奶奶，笨，次飯…飯，窩餓！”
“好好好，奶奶這就給你做飯去。”
瞧著小孫女那可愛的勁兒，林蓮秀臉上滿是慈愛，在小姑娘臉上親了一口，并將其交給陳小鶯后，便趕忙帶著王娟去做飯。
王娟帶著一家子都來了，她要把那條五斤重的魚給燉上。
陳識見狀，也不再烤火，趕忙起身道：“奶奶，你別忙活，今天能讓我來，我保準弄得好吃！”
“啥？你來？不成不成，哪有讓男娃進廚房的道理？”
林蓮秀第一個不樂意，在她看來，男人就該是去做大事兒的，當初陳守業想去打鬼子，她雖然心里擔心，但也是第一個支持，包括后來陳衛國去當了兵，自家大孫子也讀了公安學校，她都沒有多說什么，反對什么。
沒啥文化，但也知曉大義，只能將對于他們的擔憂全部藏在心里。
王娟也點點頭，“對，你就在屋子里烤火玩，廚房這種地方少去。”
陳識有些無奈，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放在陳守業身上。
陳守業才不管這事，躺在炕上抖著腳，樂呵呵道：“咱家你地位最高，你要實在想去，你奶和你娘還能攔得住你？”
他倒是看的通透。
陳識是老陳家唯一的獨苗苗，他要是態度強硬一些，就是自己這個當爺爺都不敢多說啥，幾個婦女還能攔得住？
林蓮秀狠狠地瞪了一樣陳守業，隨后又輕聲細語的對著陳識，哄著道：“乖孫，你爺就是個缺德玩意，咱甭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