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兆峰應該是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什么，見楊之謙走了，便笑著低聲問道：“感覺你還有點尷尬，是嗎？”

    他苦笑了下，未置可否，略微沉吟了片刻，將話題岔開了：“顧叔，上次在平陽的時候，您送了我八個字：遠離政治、踏實做人，回去后我一直琢磨，可恕我愚笨，始終沒有參悟到其中的奧妙，現在正好沒什么事，您就給詳細講解下唄！”

    顧兆峰聽罷，低著頭斟酌了片刻，緩緩說道：“其實，并沒什么太深的道理，就算是我的一點人生感悟吧，咱們中國人歷來講究學而優則仕，包括我在內，也一直是這么認為的，不過當我真正踏上仕途之后才發現，政治這東西，遠非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能玩得起，宦海沉浮，只能隨波逐流，原本那點理想和抱負，早就消耗殆盡，最終只不過成為一個平庸而無為的政客，在當今的政壇，放眼望去，這樣的人比比皆是，飽食終日，不思進取，碌碌無為，實在是件很遺憾的事，于是便有了這份感慨，分享給你，也算是一種共勉吧。”

    他聽罷不由得啞然失笑：“顧叔叔，您原來是大學校長，現在是省發改委主任，無論如何也不能算是普通老百姓吧？”

    不料顧兆峰聽罷卻連連搖頭：“我這里所說的老百姓是與權貴階層相比的廣義概念，你以為大學校長和省發改委主任是很大的官嗎？其實，距離真正的權貴階層，還差得很遠，在人家眼中，我們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生殺予奪，不過是一句話而已，要想吃政治這碗飯，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甚至包括你做人的底線！說實話，如果讓我重新選擇一次，我寧愿繼續治學教書，也絕不踏上這條崎嶇的路，當然，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我已經隨波逐流，身不由己了。”

    他默默的聽著，細細咂巴著這句話中的味道。

    顧兆峰略微停頓了下，頗為感慨的道：“其實，人生的成功有很多條路可選擇，比如北方集團的向北，他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這句話倒是引起了陳曦的興趣，連忙追問到底是怎么回事，顧兆峰這才說道：“向北身上有著非常純正的紅色基因，如果他從政的話，要么是位列朝堂，要么是封疆大吏，總之，職位和權力肯定遠遠在我之上，但他就是看透了這一點，毅然下海經商，利用手中的資源，十年之間，便搞出了產值幾百億的大企業，今年，北方建設集團已經進入了全國建筑施工行業的前二十強，如果明年再能成功上市的話，那還會迎來一個高速發展的階段，以他的才干，我敢預言，五年之后，北方集團將成為一個能比肩中建集團和中交集團這樣的超級大公司，我個人認為，這樣實現人生價值，絲毫不比當個什么長要差。”

    他早就知道向北有著強大的背景，但聽了顧兆峰的介紹后，還是驚詫不已，略微思忖了片刻，連忙問道：“聽您的意思，似乎也有意讓我去北方集團嗎？”

    “沒有，我沒有這個意思，每個人的道路，必須是自己選擇的，別人的話只能作為參考。你是個聰明人，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他聽罷連連搖頭：“我那不過是點小聰明，不值一提。”

    顧兆峰卻正色道：“俗話說，小錢靠掙，大錢靠命，這句話看似粗俗，其實非常有道理。說實話，我最開始并不很看好你，為此還和介民爭執過，但沒想道短短幾個月，你就異軍突起，打開了局面，這既是時運，也是實力，二者兼而有之。”顧兆峰緩緩說道：“其實，成功不外乎兩點，首先，清醒的認識自己，其次，審時度勢，站在時代的潮頭，所以， ，所以，妄自尊大不好，但妄自菲薄也不可取。”

    顧兆峰是學者出身，一張嘴自然是一套一套的，陳曦都被繞糊涂了，低著頭琢磨了一陣，忽然有點明白了，這反正話都讓顧兆峰說了，看似語重心長，其實，不過是廢話一堆，真實想法到底是啥，還是一頭霧水。

    他不禁想起了錢宇，也是顧左右而言他，東拉西扯，云山霧罩的，或許當領導的都是這種說話方式吧，相比之下，還是胡總更直接些，敢恨敢愛，敢罵敢吵，是真性情的男人，而這些人卻好像都帶著一張面具，將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統統隱藏起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兩個人忽然陷入了沉默，正在此時，顧曉卉突然笑吟吟的走了過來，也不看父親，徑直走到陳曦面前，將手一伸道：“我姐有旨，讓你給個紅包，不能低于五千塊錢。”

    說來也奇怪，顧曉妍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并不討厭，兩人一直有聯系，陳曦是知道的，所以，聽顧曉卉說完，倒也不覺得驚訝。

    臨出門的時候，顧曉妍特意給他帶了三萬塊錢，怕有個急用什么的。心里有底，表現得自然就很瀟灑，毫不猶豫的打開挎包，剛要伸手掏錢，電話卻響了，瞥了一眼，正是顧曉妍的來電，于是趕緊接了起來。

    “曉卉要紅包，你看著給吧。”顧曉妍在電話里淡淡的說了句，說完，也不待他回話，便直接掛斷了。

    見他把電話放下了，顧曉卉則連連催促道：“看吧，我沒撒謊吧，快給錢吧！”

    他倒是挺喜歡這個快人快語的小姑娘，而且，現在最不差的就是錢，于是伸手拿出一捆鈔票，直接便遞了過去。顧曉卉一見，隨即甜甜的笑著道：“哇塞，姐夫，你好帥啊。”說完，忽閃著大眼睛往他挎包里看了眼，狡黠的繼續道：“我覺得吧，好事應該成雙，你包里面好像還有哦。”

    “曉卉，別胡鬧，你要這么多錢干什么？！”顧兆峰說了句。

    不料陳曦想都沒想，直接便又拿出一萬塊錢遞了過去。顧兆峰打算阻攔，顧曉卉卻手疾眼快，一把搶了過去，邊往房間里跑邊笑著嚷道：“干嘛，這是姐夫給小姨子的改口錢！”

    “什么改口錢，趕緊把錢拿回來。”顧兆峰在身后喊道，顧曉卉卻早就一溜煙跑回自己的房間了。

    “這丫頭被我給慣壞了。”顧兆峰面露慚愧之色，說完起身要去追討，卻被陳曦攔住了。

    “別了，這就是曉妍的意思。”他靈機一動，順口撒了個謊。

    這句話還真挺管用，顧兆峰聽罷，也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被顧曉卉這一鬧騰，剛才略顯沉悶的局面似乎有了些改觀，顧兆峰滿意的看了眼他，斟酌著說道：“對了，我聽說，你和李百川的兒子之間有些恩怨，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隱隱的感覺到，似乎要說到正題了，從平陽那次見面開始，顧兆峰對他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前倨后恭，莫名其妙。

    難道會和李百川有關？他默默的想道。于是也不隱瞞，將李曉飛和方遠途所做所為，一五一十的說了，當然隱去了后來發生的事情，顧兆峰很認真的聽著，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聽到最后，用力拍了下沙發的扶手，恨恨的道：“真是喪心病狂啊！怪不得李百川親自給安川市法院寫信，要求嚴懲逆子和方遠途，這兩個家伙，實在是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