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關琳撐著傘，臉色比天色還沉。
“警察說七里弄那片沒監控，調查不到，說建議到此為止，不然到時候會影響我們兩家生意，對面那個劉強，就差把“我干的”刻腦門上了。”
陳宇沒接話，目光越過濕漉漉的街道，落在蜜雪傾城門口喧鬧的長隊上。
廉價擴音喇叭循環播放著“買一送一，第二杯半價”的刺耳廣告，劉強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在攢動的人頭后若隱若現，嘴角咧著，毫不掩飾那點下作的得意。
監控沒拍到？
行。
這啞巴虧，他咽了。
“這件事先這樣吧，這個啞巴虧咱們吃了，但是這件事可不會這么輕易結束，關姐，也不要生氣，咱們走著瞧。”
關琳眼神陡然銳利：“明白！”
交代完，陳宇轉身沒入雨幕。
回到綠水園，卻是在到了門口時，赫然發現林郁雪正站在601門口，伸著手，猶豫著要不要敲門。
腳步聲驚得林郁雪一顫，倏地抬頭。
看清是他，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閃過一絲激動，隨即飛快地垂下去，長睫掩蓋了所有情緒。
“陳宇。你……我……我看你這兩天沒去上課，發微信也沒回，你怎么才從外面回來？家里發生什么事情了么？”
聽著林郁雪的話，陳宇眼睛一亮，這是在關心自己么？
他回道：“不是家里的事情，是其他的一些事情，現在已經處理完了，沒事了。”
林郁雪松了口氣，她也不知道為什么。
兩天沒見陳宇，她很想知道陳宇到底去做什么去了。
目光掃過她的臉，最終落在她凍得有些發青的手上。
九月的天，遇到臺風，氣溫堪比深秋。
“吃晚飯沒？”
“還沒。我得回去了，還有套卷子沒做。”
“我也沒，介意讓我蹭個飯么？”陳宇道。
林郁雪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只是默默打開房門，做了個手勢。
陳宇笑了笑，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房間。
依舊是熟悉的菜單，不一樣的是，多了一份姜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還是要注意身體。”林郁雪很聰明的沒有追問，只是如此說道。
“嗯嗯，放心吧，我會的。”
飯后，林郁雪起身要去收拾。
“以后別接這種活了，好不好？”陳宇突然開口。
林郁雪腳步頓了一下，沒抬頭，聲音悶悶地從廚房傳來：“……什么？”
“家教。”
陳宇側過頭，“一小時五十，還受氣，不值。”
她猛地抬起頭，劉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裂開，又迅速凝結成一層薄冰：“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管定了。”
陳宇走過去，轉身正對著她。
“以后我給你開工資，一小時一百，雙倍。補習費，預付的。”
林郁雪像被燙到似的，后退半步。
“陳宇！”
她聲音拔高，帶著被冒犯的尖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把我當什么了？可憐我？還是覺得送我一次衣服，就能隨便插手我的人生了？”
那雙清亮的眼睛此刻燃著怒火，倔強地瞪著他。
“我家是沒錢！可我不需要誰的施舍！更不需要你這種居高臨下的幫助！”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積壓了兩天的委屈和難堪，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眼淚在眼眶里拼命打轉，卻被她死死咬著下唇逼了回去，只剩下通紅的眼眶和鼻尖。
陳宇怔住了。
居高臨下？施舍？
他看著眼前這只豎起全身尖刺的小獸，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把，又酸又漲。
他不是沒見過她安靜做題的樣子，見過她講解題目時的認真，甚至見過她煮糊飯菜時窘迫的可愛，卻從未見過如此激烈，如此受傷的林郁雪。
林郁雪說完，用力吸了下鼻子，繼續收拾起餐具。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陳宇慌了。
這段時間的相處，好不容易才相處成這樣，陳宇可不想因為這個讓林郁雪生氣。
“林郁雪，對不起，真的，如果剛剛的話冒犯了，我收回，但是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這么辛苦，而且，我也是真的需要你的幫助，我想考出個好成績！”
林郁雪不言不語，直到收拾好東西。
她的聲音冷淡了不少，“你先回去吧，對不起，我剛剛不應該那樣的，可能是月考馬上來了，壓力有點大。”
陳宇望著她還有些紅的眼眶，內心十分的難受。
“好，我先回去。”
……
冷雨斷斷續續又下了兩天才徹底放晴。
601和602之間的空氣，也仿佛被那場爭執凍住了。
陳宇好幾次想敲門，手抬起來又放下。
林郁雪在學校里更是徹底避開了他，連目光相接都成了奢侈。
前排那個挺直的背影，像一道無形的墻。
陳宇把憋著的那股邪火和說不清的煩躁，全砸在了奶茶店的生意上。
面對競爭，關琳帶著幾個店員加班加點調試出來一款新的產品，暖冬小確幸。
主打一款“姜汁撞奶”，用上好的老姜現榨，撞入滾燙的鮮牛乳，最后淋上一小勺濃稠的土法黑糖漿。
一口下去，辛辣的姜味直沖鼻腔，隨即被淳厚的奶香溫柔包裹，黑糖的焦香在舌尖纏綿，暖意從喉嚨一路熨帖到胃里。
關琳的執行力驚人。
精心設計的米白色杯套上印著簡筆畫的圍巾和熱飲，透著股拙樸的溫暖。
店門口支起了醒目的試飲小攤，店員穿著同色系的圍裙，笑容甜度滿分。
“嘗嘗看？剛出鍋的姜汁撞奶，驅寒暖胃哦！”小美清脆的聲音穿透了蜜雪傾城聒噪的促銷喇叭。
幾個因為下雨而裹著厚外套，凍得鼻尖通紅的學生好奇地圍過來。
第一口下去，眼睛瞬間亮了。
“哇！這個好！比對面那甜水兒強多了！”
“真材實料啊，姜味夠足，奶也香！”
“給我來一杯！要熱的！多加姜！”
口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漾開。
青春記憶門口的隊伍，在蜜雪傾城喧囂的“買一送一”聲浪中，一點點重新聚集起來。
雖然還沒恢復到鼎盛時期，但那些曾經被低價吸引走的熟面孔，又回來了不少。
陳宇站在馬路對面便利店的屋檐下，咬著個冰涼的三明治當午飯，遠遠看著。
對面蜜雪傾城的老板劉強也站在店門口，抱著胳膊，臉色陰沉地看著青春記憶門口逐漸拉長的隊伍，嘴里叼著的煙一明一滅。
陳宇面無表情地咽下最后一口干巴巴的面包，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關琳發來的照片。
店員小姑娘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杯熱騰騰的“姜汁撞奶”遞給一位掃大街的清潔工阿姨。
阿姨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驚喜和局促，連連擺手，卻被小姑娘硬塞到了手里。
照片角落，關琳抓拍到了阿姨捧著熱飲時，眼角泛起的細微水光。
配文：【老板，按您說的，暖冬小確幸公益行動第一杯送出。阿姨說暖和到心坎里了。】
陳宇盯著照片里那抹真實的暖意看了幾秒，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回復：【繼續。】
他收起手機，目光掠過對面劉強那張愈發難看的臉，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價格戰？陰招？
他陳宇現在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玩，就玩點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