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壓根不知道倆老太婆還和李大力媳婦打了賭！
而且就算是知道，他也沒興趣摻和這些人的事。
不料他正準備轉身繼續去新房子那邊干活兒，李立冬他娘就又把槍口對準了他。
看著林大媽冷著臉遞到面前的七葉膽藤子，這老太婆的臉色只是僵硬了一瞬，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隨即立馬就面容扭曲地尖叫了起來：“陳大山，今兒這事，就是你安排好了坑我的對不對？”
“讓李大力媳婦故意在我這個老婆子面前臭顯擺，等我上了當，你就假模假式地花錢收野草，讓我這個老太婆下不來臺！”
“四毛多錢對你這個地主老財來說算個啥？才花這么點錢就想逼我吃草？”
她一副看穿陰謀的模樣，越說語氣越是篤定。
不等陳大山回應，這老太婆就暴跳如雷地扒開了林大媽遞到了她嘴邊的七葉膽藤子，繼續提高聲調大喊：“有本事你就繼續收，只要你能花兩塊……不，花到五塊錢收野草，我立馬就吃！”
“不就是吃草嗎？鬧饑荒那幾年，老婆子我啥沒吃過？”
“你要是舍得花五塊錢來坑我這個老太婆，那我就認了！”
方才看到這兩家人湊到了自家門口，陳大山原本就是冷著臉的。
此刻見著老太婆又在這莫名其妙地找茬，他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而他都還沒來得及開口，人群后面便傳來了李成全等人的叫喊聲：“大山兄弟，咱們摘了點七葉膽過來了！”
“你快幫忙看看，是不是這么摘的？”
他們擠進人群來到了陳大山面前，迫不及待地將各自手里的籃子遞到了他面前：“怕摘得不對，還沒敢摘多……”
“咦，大力家的，你們也來啦？”
“咋樣？是這么摘的不？賣到錢了沒？”
陳大山抬眼一看，便看到這些人后面，還有不少人拎著一籃子七葉膽在往這邊跑。
見此情景，他再也顧不上搭理李立冬他娘，連忙就又朝屋里喊：“姐，快出來幫忙……”
按一毛錢一斤的價格收野草，這事落到村里一個人身上，心里都是一萬個不踏實，不敢相信真有這種好事。
而且之前陳大山在宴席上說明具體采摘要求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還在發愣，壓根沒幾個人聽明白具體是怎么摘。
所以此刻，幾乎所有人都來“試水”了！
雖然所有人都沒摘多少，而且也確實有不少人摘得不合格，但終究還是架不住人多！
趙慧蘭和陳桂花姑嫂兩個分工合作，一個稱秤一個算賬付錢，不一會兒的功夫，村民們送來的七葉膽便鋪滿了一整張卷席。
足足四十多斤，零零碎碎付了四塊多錢！
每一個拿到錢的人，都興奮得滿臉通紅，那一陣陣的議論聲更是此起彼伏。
“真的，大山說的都是真的，這七葉膽真的能賣到一毛錢一斤！”
“我剛才摘的時候專門留意了，就一袋煙的功夫，咱們家就摘了一斤多，賣了差不多兩毛錢！”
“這要是敞開了去摘，咱們一家每天至少可以摘十幾斤，賣一塊多錢啊！”
“就按一天一塊算，十天就是十塊，那一個月不就得二三十？”
“這……這不是比那些拿國家工資的還掙得多？”
有的人越算越激動，有的人則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淚：“看到咱家種到地里的莊稼都沒幾根出苗的，我這些日子正愁得覺都睡不著……”
“大山……大山他這是在救咱們的命啊！”
聽到這話，還有好幾個人不由自主地狠狠抽了自己幾個耳光：“咱們……咱們真不是人吶！”
“大山這么好的人，先前咱們還那么對他……”
“我今兒就把話撂這了，往后要是還有誰敢說大山兩口子半個不字，我就第一個跟他拼命！”
“還有我，從今往后大山兄弟讓我干啥我就干啥，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得好死！”
一時間很多人都再次圍到了陳大山面前，一邊不停地朝他鞠躬，一邊不停地道謝和道歉。
前前后后差不多已經有兩個多月沒有正經下雨了！
村里人這半個月，全都在不分日夜地搶水澆地！
可這村里攏共就只有那么幾口堰塘，眼看著堰塘里的水位線不斷下降，所有人都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直到此刻，確認了陳大山真的是按一毛錢一斤的價格收購七葉膽，他們才重新看到了希望，拋開了壓在心頭許久的那塊大石頭。
而方才還不可一世的李立冬他娘，此刻的臉色早已經是一片煞白。
眼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陳大山身上，這老太婆下意識地就往后退了幾步，隨后轉身撒腿就跑。
卻不料還只跑了兩步，就被李大力媳婦手疾眼快地抓住衣領給拽了回來：“死老太婆，你跑得掉嗎？”
“先不說你們一家先前是咋一個勁地煽風點火，帶著大伙兒欺負大山兄弟的！”
“就今兒這事，你不把那捆七葉膽吃了，那就休想走！”
她說著就把林大媽手里那捆七葉膽藤子奪過去往這老太婆嘴里塞，同時朝眾人喊道：“大伙兒快來幫忙，這死老太婆剛才還在指著人大山兄弟的鼻子罵呢！”
“是她自個兒要跟我打賭，說大山兄弟要是真按一毛錢一斤收七葉膽，她就把這捆七葉膽嚼碎了吞下去的！”
“這會兒輸了還想賴賬，還想跑……”
聽到這話一群大媽大嬸瞬間義憤填膺，齊刷刷的唾罵著朝李立冬她娘撲了過去。
看到自個兒老娘被人按在地上往嘴里喂草，李立冬他們幾個當兒子的，又怎能不救？
而他們才剛剛靠近，一群男人便摩拳擦掌地涌了過來。
看著眼前紛亂的景象，聽著人群中響起的一聲聲慘叫，陳大山只是神色漠然地掃了一眼，便一言不發地轉頭去新房子那邊干活兒去了！
李立冬和李衛平他們兩家的人，本身就是欠收拾！
而且現在事情都堆到了一起，忙到分身乏術的他，哪還有閑工夫管這種破事？
混亂持續了半個多鐘頭！
李立冬她娘雖說沒真把那捆七葉膽藤子吃下去，卻也是被折騰得夠嗆。
嘴里全都是混合著綠色草汁的血漬，嘴唇都腫成了兩根大香腸。
那張老臉也被劃出了無數血痕，身上的粗布衣裳更是印著數不清的腳印。
見她躺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哭爹喊娘，好幾個村民走的時候還朝她身上，吐了幾口濃痰！
至于說她的幾個兒子、兒媳和稍大點的孫子，也都被人打到了鼻青臉腫，連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村民們很“懂事”！
是把他們拖到了離陳大山家老遠的地方，才正式動手收拾他們的！
所以此刻，他們就算是想找人碰瓷，都碰不到陳大山頭上去！
……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飯，陳大山便和趙慧蘭一起，帶著一大幫人出發了！
到了鎮上以后陳大山原本是打算直奔車站而去的！
卻不料路過郵電局的時候，趙慧蘭卻是突然停下了腳步：“大山，你們在這里等我一下，我去打個電話！”
打電話？
陳大山微微愣了一下。
她爸媽早就把那一千五百塊錢還回來了，那些信也早就寄出去了！
她還給家里打電話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