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冰冷的機械音如同一盆涼水澆灌而下，讓來文青熱血上頭的神智略微清醒下來幾分。
對啊，這是特務(wù)科，不是法庭。
疑罪從無那一套在這里是行不通的，只要你有嫌疑還講不清楚，那就是十八道大刑輪番伺候，其殘酷程度，能讓你直接承認是自已用QQ郵箱給三體人發(fā)送了地球坐標。
別看高橋武雄現(xiàn)在笑瞇瞇的，發(fā)難起來可真不管你是誰，先讓審訊專家親密交流一夜再說。
怎么辦？來文青下意識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看到了林玖顏那雙充滿恐懼、完全依賴著自已的眼睛。
他覺得林玖顏不是真的鬼，如果她真背下這個黑鍋，那確實是件皆大歡喜的事。
真正的鬼可以更好隱藏起來，S級任務(wù)可以順利完成。
但是......
一個念頭仍然無比清晰：她對我好，我得認這個好。
幸虧有林玖顏這層“大小姐”的庇護，他才不必被逼著去做那些徹底泯滅良知的臟活。
如果真要有一個人被推出去當(dāng)替死鬼，被踩進污泥里碾碎，那他絕不希望是這個對他釋放過善意的蠢女人。
最好是......那個危害最大、最該死的馬德貴！
他大肆抓捕平民，手上沾的血，絕對和高橋武雄那群非人的黑衣武士脫不開干系！
他骨子里那點從象牙塔帶出來的、尚未被亂世徹底磨平的“道義感”和“公平心”在尖叫。
馬德貴繼續(xù)乘勝追擊：“來文青，你一個區(qū)區(qū)高級科員，為什么這么著急幫林大小姐開脫？莫非真讓我說中了？”
“我?guī)土中〗?.....”來文青抬起頭，他直視馬德貴，聲音清晰洪亮，“當(dāng)然是為了錢啊！馬科長，這還用問嗎？”
這答案太過直白庸俗，反而讓馬德貴噎了一下。連高橋武雄轉(zhuǎn)著戒指的手指都微微一頓，饒有興味地抬了抬眼皮。
“錢？”馬德貴嗤之以鼻，“你一個窮酸書生，能攀上林家的錢？做夢！”
“馬科長，您這話可就不了解行情了。”來文青語速加快，帶著點小人物精于算計的亢奮，“林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為皇軍立下汗馬功勞的！ ”
“連高橋太君都親口稱贊過林會長是‘模范商人’、‘帝國良友’。這份忠心，這份貢獻，整個瀛海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反倒是馬隊長您，在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這樣將矛頭指向帝國功臣之女，似乎......”
“你什么意思？”馬德貴眉頭一皺。
“我沒什么意思。”來文青擺擺手：“只是順著您的話頭琢磨......您剛才不是也說了嗎？林大小姐在科里的‘自由程度’確實很高，能隨意進出，甚至......還能出去逛街散心？”
“這么明顯，嫌疑這么大的舉動。” 來文青擲地有聲的說，“林洪科長，咱們的頂頭上司，他會沒有防備？！他會沒有懷疑過？！”
此言一出，來文青心里怦怦直跳。
林洪科長，我沒有拉你下水的意思，千萬別會錯意，跟我一起打馬德貴！
林洪是什么人？現(xiàn)代人還是原住民？他是不是鬼？是哪邊的人？來文青看不懂，他的立場撲朔迷離。
但有一點，來文青突然想通了，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請假條是林洪批的沒錯，但這恰恰證明了林玖顏的“清白”——或者說，她“鬼”的可能性被嚴密監(jiān)控著！
想想看，如果林玖顏真能利用“逛街買口紅”這種大搖大擺的方式傳遞絕密情報，那林洪這個特務(wù)科科長，以及他手下負責(zé)監(jiān)視的精銳，豈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以林洪的業(yè)務(wù)能力，絕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么，林洪為什么還要一次次批她的假條？
只有兩種可能：
一、林洪確實在“釣魚”： 他批假是餌，暗地里布下天羅地網(wǎng)監(jiān)視，等著“魚”上鉤。
這證明他并未放松對林玖顏的警惕，同時也意味著，截至目前，林玖顏的“逛街”行為并未被抓住實質(zhì)性傳遞情報的把柄，否則林洪早就收網(wǎng)了！
二、林洪在“放縱”： 他礙于林家背景，對林玖顏。但如果是這樣，他林洪自已就坐實了“瀆職”甚至“包庇”的罪名。
那么問題來了，林玖顏嫌疑最大，但也因此嫌疑最小。
她是最自由的人，理應(yīng)遭到最嚴密的監(jiān)控，否則就是林洪瀆職。
林玖顏不是鬼，或者說......他們兩個都是鬼？
來文青不自覺瞥了一眼驚慌失措的林玖顏，隨即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
大小姐的每次出行，自已都寸步不離，除非他眼睛瞎了......
當(dāng)然，如果是的話更好！那自已的無罪辯護就是站在正義的一方！
空地上一片寂靜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林洪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等待他如何拆解來文青拋出的這枚“炸彈”，更等待他如何回應(yīng)高橋武雄那雙越來越冷的審視目光。
林洪終于動了。
他沒有看咄咄逼人的馬德貴，也沒有看意圖禍水東引的來文青，甚至沒有看瑟瑟發(fā)抖的林玖顏，只是嘆了口氣：
“高橋長官，這件事，我其實暫時不準備講的。”
“玖顏的出行，本就異常高調(diào)，她的行蹤，對特務(wù)科、甚至對街上巡邏的兄弟來說，從來就不是秘密。”
他沒有直白地說明自已派了人跟蹤林玖顏，但也清晰地表明了她的行蹤始終處于監(jiān)控之下。
“截止目前，在這些常規(guī)的、明面上的監(jiān)視中，我并未發(fā)現(xiàn)林玖顏有任何傳遞情報的明確舉動。 每一次出行報告，都指向她單純購物的目的。”
“當(dāng)然！”他突然拔高聲調(diào)：“我們面對的，是狡猾至極、手段層出不窮的地下恐怖組織。是否存在我們尚未察覺的、極其隱秘的傳遞方式？這一點我不清楚。”
“我始終縱容她，是想看看外面有沒有‘魚’會咬這個餌。
“就是要看看，有沒有人會利用林家大小姐這個看似最不可能、實則最易被忽略的身份做文章！放長線，方能釣大魚。 ”
“若非如此，我林洪豈會輕易批下那些假條，置帝國利益與特務(wù)科安全于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