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國際酒店的臨時指揮部，氣氛壓抑。
幾天高強度、卻近乎徒勞的談話下來，秦嵐和何凱的眉宇間都凝結著化不開的凝重。
后續那些被請來的科室主任、副主任們，仿佛都統一了口徑。
要么是千篇一律的“趙院長領導有方”、“醫院發展良好”。
要么就是對具體問題三緘其口，一問三不知，將責任推給上級部門或制度流程。
調查到蘇晚晴所在科室的領導，依舊是這一套。
何凱忍不住問，“按你們的說法，你們醫院沒有任何問題，你們的趙院長就是模范了！”
這個主任依舊是口水橫飛的講了起來，“我們趙院長那個醫術，救了很多人，他從來不收病人的紅包，實在拗不過就把紅包交到病人的醫藥費里了,這生活作風也是非常的嚴謹......”
何凱揮了揮手，“停，你說你們院長的生活作風嚴謹，具體說一下！”
“領導，生活作風就是生活作風，他是個很正派的人！”
“亂搞男女關系也是正派嗎？”
何凱的話讓這個主任一時語塞，“這個......”
秦嵐看了看何凱，“行了，就這樣吧！”
調查進入了死胡同，舉報信箱依舊空空蕩蕩。
突破口，似乎只剩下那個實名舉報人——
設備科前工程師，李衛國。
“小張，小李，李衛國的下落查得怎么樣了？”秦嵐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小張搖搖頭，臉色難看：“秦組長，林哥，情況…很不好，我們按照他舉報信上留的地址和電話去找了，他租住的房子，房東說他已經一個多星期沒回來了，房租到期也沒續交，東西還在，但人失蹤了，打他手機，一直關機。”
“有沒有檢查？”
“他就留下一些無關緊要的生活用品，沒有任何的線索！”
“他老家的情況呢？”
“聯系他老家，家人說他很久沒聯系了，也很著急，他工作的同學、朋友，也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人間蒸發…”何凱的心猛地一沉。
一個掌握著趙振坤核心貪腐線索的關鍵舉報人，在這個節骨眼上離奇失蹤？
這絕非巧合！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心頭——
李衛國，很可能如同之前想的一樣，已經被滅口了！
趙振坤的手段，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狠辣、更徹底！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秦嵐幾天前的話言猶在耳，此刻卻顯得如此沉重而無力。
在對方嚴密的監控和龐大的勢力網下，他們連尋找一個失蹤者的能力都顯得捉襟見肘。
就在這山窮水盡、陰云密布之際，趙振坤主動出擊了。
他打來電話，“秦組長，關于巡視組進駐后，我院內部人心浮動，甚至出現一些不實舉報的情況，我們院黨委高度重視，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和嚴肅的內部調查！”
“你們也在調查？”
“對，我們的調查有了初步結果，我們希望能當面向巡視組匯報，澄清事實，還醫院一個清白！”
秦嵐和何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趙振坤選擇在這個時候“匯報”，絕非善意！
“可以，趙院長，下午兩點，酒店會議室。”秦嵐聲音平靜地應下。
......
下午兩點整，趙振坤帶著院黨委書記和一名負責紀檢的副院長，準時出現在酒店會議室。
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熱情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自責、甚至帶著幾分“痛心疾首”的表情。
這真是一個好演員，那些影帝在他面前簡直是弱爆了！
“秦組長，何凱同志，還有各位巡視組的同志，”趙振坤一落座，就重重嘆了口氣，語氣無比沉痛，“首先，我代表醫院黨委，向巡視組表達最誠摯的歉意！”
“歉意！什么意思？”
“由于我們管理上的疏忽，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鉆了空子，散布謠言，干擾了巡視組的工作，也敗壞了醫院的名聲！我們深感愧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巡視組眾人。
最后落在秦嵐臉上，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經過我們內部紀檢部門連日來的縝密調查，現已查明，近期針對醫院、尤其是針對我個人的大量不實舉報，其源頭和幕后推手，正是我院設備科前工程師——李衛國！”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秦嵐瞳孔微縮，何凱放在桌下的手瞬間握緊！
趙振坤仿佛沒看到眾人的反應，繼續他的“表演”。
他的語氣充滿了“憤怒”和“惋惜”：“這個李衛國！工作態度消極，業務能力平平，多次在設備維護中出現重大失誤，給醫院造成損失！”
“我們不調查，你們是不是也不知道？”
“秦組長，這件事情是去年年底的，因其嚴重失職，經院辦公會研究決定，給予其辭退處理！”
“有書面資料嗎？”
“有的，不過歸檔了，您需要我可以安排調閱，也正是因為這，他對此懷恨在心，一直伺機報復！”
他拿起面前一個文件夾，
打開，取出一份文件，鄭重地推到秦嵐面前，“秦組長，請看！這是我們通過合法合規渠道，調取的李衛國的出入境記錄！”
何凱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份文件上。
只見清晰的打印記錄顯示，李衛國，身份證號碼******，于三天前從魔都國際機場離境，目的地——東南亞某國！
“證據確鑿！”
趙振坤的聲音陡然拔高，“這個李衛國，自知其誣告陷害的行徑即將敗露，為了逃避法律制裁，竟然卷款潛逃出境！”
何凱看著趙振坤那張肥臉，他忍住想揍人的心情平靜的問，“趙院長，舉報信是怎么回事？”
“這個李衛國，他捏造事實，炮制那些所謂的‘舉報信’，其目的就是為了混淆視聽，擾亂巡視組工作，報復醫院和我個人！其心可誅！”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秦嵐和巡視組，深深鞠了一躬，“秦組長！各位領導！我趙振坤行得正坐得直！愿意接受組織任何形式的審查！”
“趙院長，你請坐吧，我受不起這樣的大禮！”
趙振坤依舊是唾沫星橫飛，顯得很激動，“秦組長，李衛國這種卑劣小人的誣告，不僅是對我個人名譽的踐踏，更是對醫院全體干部職工辛勤付出的褻瀆！懇請巡視組明察秋毫，還我們一個公道！”
秦嵐淡了點頭，何凱則一臉漠然地看著這影帝級的表演。
“我們也懇請市紀委，協調相關部門，盡快將李衛國這個誣告陷害、貪污潛逃的犯罪分子緝拿歸案！”
擲地有聲！
義正詞嚴！
配合著那份“鐵證如山”的出入境記錄，趙振坤的表演堪稱完美！
他成功地將自己從一個被調查對象，塑造成了一個被小人構陷、蒙受不白之冤的受害者！
而那個掌握著他核心罪證的舉報人李衛國，則被扣上了“失職被辭”、“懷恨報復”、“誣告陷害”、“貪污潛逃”的滔天罪名，成了一個畏罪潛逃、死無對證的“替罪羊”！
院黨委書記和紀檢副院長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著趙振坤的“控訴”，痛斥李衛國的“卑劣行徑”。
秦嵐拿起那份出入境記錄，仔細地看著。
記錄看起來非常正規，有出入境管理部門的公章，時間、地點、航班信息清晰。
從表面上看，無懈可擊。
她的臉色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淡淡地問：“這份記錄，核實過了嗎？”
“絕對真實！”負責紀檢的副院長立刻保證，“我們是通過醫院保衛科的正式渠道，向公安出入境管理部門申請的協查，流程完全合法合規！記錄絕對真實有效！”
“好，我們知道了。”秦嵐將記錄輕輕放下，目光平靜地看向趙振坤，“趙院長的匯報和提供的材料，巡視組收到了，我們會進行核實和研究，感謝院方的配合調查。”
沒有質疑，沒有追問，只有公式化的回應。
這反而讓趙振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以為自己拋出的這顆“重磅炸彈”，已經徹底炸毀了巡視組的調查方向。
“應該的！配合巡視組工作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趙振坤再次表態，語氣顯得輕松了不少，“那…我們就不打擾各位領導工作了，隨時等候巡視組的進一步指示。”
何凱看著這個家伙，冷不防又問了一句，“趙院長，先別著急，能不能講一下你的生活作風問題？”
何凱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趙振坤這個影帝也石化了！
他沒想到何凱會問這個，這個令何凱羞恥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