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兩位喝高了的父親，被各自的妻子扶回房間休息。
客廳里的喧囂漸漸散去，只剩下頭頂一盞溫暖的吊燈，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混雜著酒香的喜悅。
陸津州扶著姜窈回到他們的房間。
他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按在床上坐好，又轉身去浴室，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出來，蹲在她面前，輕輕地幫她擦臉、擦手。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起身，依舊半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著她。
那雙總是清冷的鳳眼里，此刻，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閃爍。
“姜窈。”
“嗯？”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姜窈好奇地看著他。
“我在想，”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聲音低沉而認真，“我上輩子，到底是拯救了銀河系，還是解放了全人類，這輩子，才能遇上你。”
突如其來的情話，讓姜姜窈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是真心話。”
陸津州搖了搖頭，他把臉輕輕地，貼在姜窈的肚子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兩個小生命的存在。
他閉上眼睛，側耳傾聽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姜窈，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后怕。
“姜窈，你之前……肯定很辛苦吧？”
他聲音沙啞地問。
一個人，要孕育兩個生命。
那她要承受的辛苦，肯定也是雙倍的。
他一想到這里，心就揪著疼。
他恨自己，為什么沒有早點發現。
恨自己，為什么不能替她分擔。
姜窈看著他眼里的心疼，心里一暖。
“不辛苦。”她搖了搖頭，笑著說，“一想到，這里面是你和我的孩子，我就覺得再辛苦，都值了。”
她的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溫暖了陸津州整顆心。
他沒再說話，只是伸出手，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這個夜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樓下的客廳里，秦嵐和劉芬，兩個興奮的準奶奶和準外婆，也毫無睡意。
她們湊在一起，就著燈光，開始研究起了新的、也是更艱巨的課題。
“妹子，我聽說，懷雙胞胎，要比懷一個辛苦多了！這營養，可得加倍地補啊！”秦嵐一臉嚴肅地說。
“是啊是啊！”劉芬也一臉凝重地點頭，“而且，生的時候，風險也大。我們可得提前做好準備！”
“對！從明天開始，小窈的食譜，得重新制定！一天五頓，不夠！得七頓！”
“孩子的小衣服，也得準備雙份的！不行，我帶來的那些布料不夠，明天我們得再去買！”
兩個母親，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興奮，越說越覺得，責任重大。
她們知道。
從今天起，陸家要變天了。
而她們將是這場巨變中，最堅定的執行者。
……
正如姜窈所預料的那樣。
從第二天開始，陸家老宅，就變成了整個軍區大院最熱鬧的地方。
門檻，都快要被踏破了。
而姜窈的“國寶級”待遇，也迎來了全面的、史詩級的升級。
早餐。
她的面前擺著：一碗小米粥，兩個水煮蛋，一杯牛奶，一籠小籠包，還有一小碟專門給她補鐵的豬肝。
“窈窈，快吃，這些都是有營養的。”劉芬慈愛地看著她。
姜窈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食物，感覺自己還沒吃，就已經飽了。
上午十點，加餐。
秦嵐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走進來。
“小窈，來，把這個喝了，美容養顏，對孩子皮膚好。”
姜窈捏著鼻子喝了下去。
中午，正餐。
四菜一湯，葷素搭配，其中一條清蒸鱸魚，是秦嵐專門托人從后勤部弄來的，說是能讓孩子變聰明。
下午三點，加餐。
劉芬端來一盤切好的水果，紅紅綠綠，擺得像藝術品。
傍晚五點，加餐。
一碗雞湯，上面一層黃澄澄的雞油，被秦嵐撇得干干凈凈。
晚上，正餐。
又是豐盛的一桌。
晚上九點，睡前加餐。
一杯熱牛奶。
一天下來，姜窈感覺自己每天的任務，除了吃，就是睡。
她成了一個行走的、被動投喂的“營養容器”。
這天下午，她好不容易吃完水果，想下樓走走，消消食。
剛走到樓梯口，就被眼疾手快的秦嵐攔住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要去哪兒啊？怎么一個人就下來了？”
“媽，我想去院子里走走。”
“走走好，走走好，多運動對生產有好處。”秦嵐連連點頭，然后扯開嗓子就喊，“津州！芬妹！建國！快來啊！小窈要散步了！”
一聲令下，全家出動。
陸津州從書房里跑出來，第一個沖到姜窈身邊，小心地扶住她。
婆婆和親媽一左一右，像兩個保鏢，把她夾在中間。
姜父跟在后面“壓陣”。
一行五人，浩浩蕩蕩地，往院子里走去。
那陣仗，搞得像是什么重要人物出巡。
院子里其他散步的鄰居，看到他們這一家子，都得主動退避三舍，然后投來羨慕又同情的目光。
姜窈被簇擁在中間，感覺自己像一只被關在黃金籠子里的鳥。
這個籠子，是用愛意和關心打造的，溫暖，安全，卻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晚上，陸津州幫她按摩著有些水腫的小腿。
“今天累不累？”他柔聲問。
“不累，”姜窈靠在床頭，嘆了口氣，“就是……有點撐。”
陸津州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她有些無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媽她們也是太緊張了。”
“我知道。”姜窈點了點頭，“可是，津州，我感覺自己……快要發霉了。”
她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懇切。
“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感覺自己像個廢物。我好懷念以前在店里忙碌的日子。”
陸津州沉默了。
他知道，她不是那種甘于被圈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雀。
她是一只雄鷹，她的天空，應該在更廣闊的地方。
他看著她日漸圓潤的臉頰，和那雙依舊清亮，卻多了一絲落寞的眼睛，心里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