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靜了。
所有的喧擾、喝彩、鼓掌都隨著蘇枕月這一出精彩絕倫的箭法湮滅在寂靜中。
沒人敢相信眼前一幕，蘇枕月不過十來歲大點的女子，竟有這一身令人瞠目的本事。
陸霄凜緩緩呼出一口氣，眉心徹底舒展開來。
他率先拍手道：“好箭法。”
這時，所有人像是終于反應過來，連忙應聲附和。
“真是令人贊嘆，沒想到大盛女子中竟也有箭法出眾者。”
“蘇大小姐好樣的，為我大盛爭光！”
蘇枕月下意識扭頭看向陸霄凜，只見對方一向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掛上了絲縷笑意，朝著她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她這是……被陸霄凜夸了？
撲通、撲通，心臟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亂撞。
一水的掌聲中，蘇牧臉色像是吃了蒼蠅般難看到幾點。
身旁一同僚抬手戳了戳他，“不愧是你大哥的女兒，這一手箭法出神入化，都能直接去北境打蠻人了。”
蘇牧不想理他。
就是因為他在蘇枕月身上看到了大哥的影子，強壓在心里這么多年的怨氣被一下點燃。
他大哥怎么就這么好命。
再看看他的女兒，蘇清音坐在席畔，正一臉不甘地咬著手帕。
不等掌聲落下，高位上的天子在黃駒的攙扶下起身，細看去只見他兩眼放光，忍不住道：“好！好！好！定國將軍嫡女蘇枕月聽旨！”
蘇枕月臉色微變，連忙跪下，“臣女蘇枕月聽旨。”
“朕說過，今日比試最佳者賞賜先祖留下的天元圣弓，你今日比試表現尤為出彩，朕覺得，此弓非你莫屬。”
圣上真的要將天元圣弓賜給蘇枕月！
一眾賓客心情難掩激動，那可是如同丹書鐵券般象征著無上榮寵的天元圣弓啊！
本朝自開國以來，才只有五位臣子得過丹書鐵券。
這種概率，竟然叫蘇枕月撿了便宜。
一時間，貴夫人中有兒子的沒兒子的都紛紛將目光鎖定在蘇枕月的臉上。
其實吧，蘇枕月這丫頭細看也沒什么不好的，長得又美、能力又高，雖然身邊帶了個兒子，可她有天元圣弓傍身，娶回家里只賺不虧。
蘇枕月知道，這把弓是圣上看在她爹娘的份兒上才賞給她的。
她深深地行了大禮，“臣女多謝陛下恩典，定不負皇恩浩蕩。”
“誒，”突然，圣上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出聲詢問道，“朕記得你同崔家公子是有過姻親，不如趁著今日，朕將你二人的婚事一并做主。”
崔少爺，姻親？
蘇枕月茫然抬眼，看到陛下正一臉‘這事兒交給我你放心’的表情。
難道是陛下以為自己帶著孩子遭到崔家人嫌棄，不肯讓她過門兒？
不不不，皇上您可別亂點鴛鴦譜！
崔將軍崔夫人這時也不好坐在后頭看戲，紛紛起身走到圣上跟前。
“回陛下，蘇將軍生前確實同臣定下過犬子的婚約。”
黃駒扶著皇帝坐下，笑道：“既如此，蘇小姐和崔少爺也算是郎才女貌了。”
皇帝點點頭，一副贊同之色，“既如此，那朕……”
就在蘇枕月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該找個什么借口推脫過去時，
只聽有人站出來大喊一聲：“陛下！萬萬不可！臣女有話要說。”
是蘇清音。
蘇清音盯著圣上不悅的神色，硬著頭皮說到：“陛下，臣女名喚蘇清音，在蘇家排行第二。”
皇帝被打斷了好事雖面色不虞，卻還是耐著性子問道：“你方才說有話要同朕講，是有何要事？”
蘇清音戚戚然地看了蘇枕月一眼，眼眶蓄滿了淚花，“雖然這么說，大姐姐待會兒定要怪我，可清音也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
“崔伯父、伯母，并非清音有心想要阻攔這門親事，實在是大姐姐已非清白之身，甚至……甚至還有個兒子，清音害怕大姐姐貿貿然地嫁過去……。”
蘇枕月的事沒人不知道，可大家也都是心里清楚。
圣上想促成這門親事，還親自為蘇枕月擬旨，崔家就算心存芥蒂，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但蘇清音貿然出現將這層窗戶紙捅破，這個時候圣上若是再強行賜婚，那就成了圣上不近人情。
崔將軍心頭不悅，“蘇二小姐的意思是，我們崔家會有人欺負月丫頭？”
蘇清音連忙搖頭，“當然不是，只是清音想到小侄兒年紀還那么小，若是貿然換了生活環境定會不適應，清音今日所說完全是為姐姐考慮，并無半分私心。”
說得好。
蘇枕月暗暗點頭，還是頭一次與蘇清音站在同一戰線上。
氣氛一下子僵在這里。
幸而有長公主適時解圍：“婚姻大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定下的，事關月兒將來，不如容后再考慮。”
皇上張了張口，看樣子還想再爭取一下。
只是這時陸霄凜趕來，面無表情道，“陛下，到游園的時辰了。”
于是，這場圣上即興而起的賜婚一事，就這樣黃得不明不白。
“好險，方才你差點兒就要嫁給崔鳴了。”華凝郡主不知何時溜到蘇枕月身邊。
她還指望著有情人終成眷屬呢，差點被皇叔叔攪散。
“嫁給他如何？”
華凝一聽，還以為她真有這個心思，頓時急了，“你是不知道崔鳴這個人死心眼兒得很！還好這半年他跟著先生外出游歷了，省得在我眼前晃悠。”
不過算算時間，他也該回京。
“救……救命！別打了！”眾賓客行至半途，隱約聽到草叢里有嗚嗚咽咽的呼救聲。
“求求你們……”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巡防的侍衛聽見。
“保護陛下！”陸霄凜面色沉靜，他從腰間抽出長劍，慢慢地靠近傳出聲音的地方。
女眷們三三兩兩擠在一起，生怕突發什么事故。
陸霄凜撥開草叢，只看到里頭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衣衫破舊，渾身是血，雙臂緊緊抱著腦袋渾身顫抖，口中念念有詞。
“什么人。”陸霄凜用劍柄戳了戳他的后背。
那孩子反而抖得更厲害了，只見他露出一雙亮而警惕的眼睛，像一頭受傷的小獸，憑本能的防御外來人。
陸霄凜在看到他正臉的一瞬間，手中的動作頓住了。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