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慶鋒將電話打到村委會。
通知沈浪帶著公章，營業執照，私人名章，立刻前往迎賓樓簽署正式的供應合同。
僅僅是這樣。
沈浪本該高興才是。
麻煩就麻煩在一件事情上。
召見沈浪前的幾個小時，另外一個漁民進入了喬安妮的辦公室。
不是別人。
張水生。
“小沈，咱們聰明，喬安妮也未必是蠢貨，早不見晚不見，偏要在讓我通知你過去的前夕將這個人，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千萬別稀里糊涂上了這個臭娘們當。”
石慶鋒以己度人。
認為丟了財務權和采購權的喬安妮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這次說是簽合同。
其中充滿了大量的問題。
前腳安排石慶鋒通知沈浪，隨即又讓石慶鋒去市里出差。
這通電話是石慶鋒用大哥大打給沈浪的。
他現在不在店里。
“石哥，謝謝您通知我這些消息，放心，他有張良計，我也有我的過墻梯?！?/p>
“我大概要明天上午回來，多加小心，遇到搞不懂的問題，寧可裝聾作啞，也不能貿然答應?！?/p>
再三交代沈浪多加小心，石慶鋒結束通話，目光陰沉地開車駛向市區。
另一邊。
沈浪回家交代了幾句，將各類公章和文件全部塞進包里。
既然喬安妮想要擺鴻門宴。
絕不能讓她從手續上挑出毛病。
上綱上線，吹毛求疵。
一直是這幫體制人的拿手好戲。
石慶鋒不在家，連個給沈浪說話幫腔的人都沒有。
啟動邊三輪，沈浪揮手告別家人，一陣風似的沖出甘泉村。
“喬總，幾日不見，您是越來越年輕了?！?/p>
推門走進喬安妮的辦公室，沈浪先來了一招投石問路。
若是喬安妮冷著臉，用冷言冷語回敬自己。
代表著問題不大。
可要是壓著火，笑臉相迎。
沈浪就要見招拆招了。
“油腔滑調，一點老板的氣魄都沒有。”
喬安妮既沒有冷嘲熱諷，更沒有跟沈浪任何好臉色。
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要求檢查沈浪的各項手續。
當即，沈浪解開挎包，將帶來的公章和手續全部掏了出來。
“您請過目?！?/p>
“嗯，知道將各類公章全部拿過來，還不算馬虎?！?/p>
喬安妮草草看過沈浪交上了的東西，拉開抽屜掏出一份合同拍在沈浪面前。
“仔細看看吧，沒問題簽字，蓋章。”
“那我得好好看看。”
說著，沈浪拿過合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出來。
“甲方：國營迎賓樓酒樓，乙方：巨浪海產品銷售門市部，雙方基于公平公正的合作原則，特此……”
“沈浪，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喬安妮冷臉指責沈浪故意氣自己。
合作內容寫得清清楚楚，看幾眼就能看明白。
沈浪非要一句一頓念出來。
分明是不將合作當成一回事。
“喬總，可是你讓我仔細看看的，我一個字一個字念，反倒成了我的不對。”
沈浪佯裝委屈。
“少在這里強詞奪理，我讓你仔細看看，不是讓你吊兒郎當地氣我！”
喬安妮點了點桌面，說道：“合同具有法律效應，更具有極為嚴肅的意義，你要是繼續這副態度，咱們也不用合作了?！?/p>
轉手一個大帽子扣過來。
沈浪不簽字，代表著他不重視合作。
一個沒有誠意的合作商，喬安妮有權不和他合作。
“喬總是大學生，高級文化仁，我就是個小漁民，可擔不起貌似合同的大帽子，況且我連初中都沒讀完，有些字認識我，我可不認識它，不仔細閱讀，萬一鬧出笑話怎么辦？”
說話間，沈浪一心二用。
一邊見招拆招，一邊用余光迅速閱讀上面的內容。
閱讀到一段小字，沈浪差點罵出聲。
根據甲乙雙方的一致協商，乙方如果因為個人原因，導致甲方蒙受利益和聲譽上的損失，甲方有權向乙方追討賠償。
因此造成的損失。
乙方負責人需承擔相關法律責任。
什么叫法律責任，這里面的名堂可就大了。
沒有劃定的具體責任和義務。
甲方便可以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瞥見辦公室書架上的一本書。
沈浪暗道一聲不愧是文化仁。
《消費者權益保護法》
1993年，有關部門頒布了這部法律。
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務存在欺詐行為。
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他奶奶的！最毒婦人心這句話說得太對了，臭娘們是想送老子蹲大獄！”
上一世，拘留所成了沈浪的半個家。
里面全都是各領域的人才。
做假賬的會計，黑心商販，落馬的小佬，盜墓賊，走私犯，倒霉野生動物的小青年……
不是沈浪吹牛。
論起法律條文和判例，專業律師都未必有他門清。
“喬總，我覺得這條有點問題?！?/p>
此話一出，喬安妮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里有問題。”
喬安妮花容變色，說話也開始變得磕巴。
“就這心理素質，也想學商業欺詐，切?！?/p>
沈浪一本正經地指著合同上的一段內容，說道：“兩個月為一個賬期，我承擔不起吧，能不能一次一結。”
“你呀，真能給我找麻煩，算了，看在石副經理的面子上，那就一次一結吧。”
“這下子，你總該消停了吧？”
喬安妮不快道。
“改完這一條，就沒問題了?！?/p>
喬安妮一把拿回合同，迅速撕毀丟進垃圾桶。
打開桌子上的大腦殼電腦，噼里啪啦地重新草擬了合同。
拿出打印出來兩份相同的合同，再次遞給沈浪。
沈浪先使用鋼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又分別在兩份合同上按下公章。
“滾吧。”
喬安妮如獲至寶地接過合同，翻臉和翻書一樣快。
“傻叉。”
退出喬安妮的辦公室，沈浪豎起一根中指。
但凡找個專業律師在場。
喬安妮都不可能輕易簽字。
離開迎賓樓，沈浪直奔鎮上的旅館。
“兄弟，你是個人物啊，一個人敢和三個人單挑玩命，老子就佩服你這樣的狠人！”
剛一進屋，黑哥就給了沈浪一拳。
之后又豎起大拇指。
稱贊沈浪當初以一敵三，舍命護村的牛逼往事。
“看黑哥的意思，不用我再額外支付定金了？”
沈浪笑道。
“就憑你小子不要命的勁頭，去特么的額外定金。”
黑哥和沈浪都是一類人。
用命換錢的狠人。
惺惺相惜，外加沈浪話中的言外之意。
多幾千定金，少幾千定金。
全都不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