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眾將領從這套聞所未聞的流氓邏輯中反應過來，顧笙已經大馬金刀地走到了那巨大的全息地圖前。
他隨手從背后虎二的腰間拔出一根不知名的巨大妖獸腿骨，當做教鞭，在地圖上指點江山，激昂陳詞。
“諸位！你們的戰略思想，太落后了！太僵化了！”
“打打殺殺，那是最低級的手段！我們是文明熊，要用商業的思維，來解決問題！”
顧笙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了一個屬于“熊熊集團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的，充滿了智慧與前瞻性的表情。
“我這里，有一份連夜趕出來的，《關于龍國妖獸及覺醒者市場全面整合與渠道下沉戰略白皮書》，大家可以傳閱一下?！?/p>
他從懷里掏出一疊用獸皮縫制的，畫滿了鬼畫符的“文件”，扔給了鄧木華。
鄧木華立刻心領神會，給在場的每一位將軍都發了一份。
一位將軍顫抖著手接過，那獸皮還帶著一股原始的熊騷味和淡淡的酒香。他低頭一看，只見封面上用熊血畫著一個齜牙咧嘴的熊頭LOGO，下面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熊熊集團，讓世界感受痛楚！”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一個巨大的熊爪印，旁邊標注著——“核心競爭力：壟斷級暴力”。再翻一頁，一群瑟瑟發抖的小妖獸正在排隊領一種紅色的果子，圖注是——“員工激勵與福利體系（期權畫餅）”。
這位將軍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反復碾壓，眼角瘋狂抽搐。
“所謂的軍事行動，在我看來，就是一場覆蓋全國范圍的‘市場推廣活動’！”
“我們的目標，不是消滅敵人，而是將他們，發展成我們的客戶！或者，成為我們的子公司！”
“收編各地的妖獸和覺醒者，那不叫收編，那叫‘并購重組，優化資源配置’！”
“至于那些冥頑不靈，非要跟我們對著干的，那就更簡單了，那叫‘惡意市場競爭’！對于這種破壞商業秩序的對手，我們就要啟動反壟斷調查，然后進行‘強制性收購’，最后讓他‘破產清算’！”
顧笙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噴得跟下雨似的。
一群身經百戰，殺人如麻的鐵血將軍，被他這套天馬行空的商業黑話，說得頭暈眼花，兩眼發直。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參加最高軍事會議，而是誤入了一場傳銷組織的洗腦大會。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劉翔浩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笙怒吼，“這是戰爭！是賭上國運和億萬人生死的血戰！不是你那套過家家的生意經！”
“對！我們是軍人！不是商人！”
“必須把這頭滿嘴胡言的熊趕出去！”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道充滿了憤怒和殺意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顧笙。
然而，顧笙卻絲毫不慌，他甚至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旁若無人地拿起那個浴缸大的茶杯，對著杯口“噸噸噸”猛灌了幾口猴兒酒，然后發出一聲舒爽的哈氣，一臉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在這混亂即將失控的時刻。
一個蒼老，卻又無比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都住口?！?/p>
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與憤怒。整個會議棚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長桌的盡頭。
那位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仿佛睡著了的，身穿樸素中山裝的老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龍國大長老。
他沒有去看那些激動的將領，而是將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顧笙的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斥責，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一種，棋手找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離經叛道的棋路后，所產生的，淡淡的欣賞。
“熊將軍?！?/p>
大長老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的‘商業模式’，很有趣?！?/p>
“但是，并購重組之后，必然會面臨企業文化沖突和原有管理團隊的安置問題。尤其是那些被‘強制收購’的‘不良資產’，他們的反抗情緒會非常激烈?！?/p>
“對此，你的‘熊熊集團’，又有什么樣成熟的解決方案呢？或者說，你的‘企業文化’，如何確保能夠覆蓋并同化他們？”
此言一出。
全場，死寂。
所有將軍，都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從憤怒到錯愕，再到徹底的茫然。
李振國更是直接傻了眼，他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大長老……
他……他竟然在跟這頭熊，一本正經地，探討起了……跨國并購后的企業管理與文化整合問題？
顧笙咧開嘴，那森然的笑容里，充滿了棋逢對手的興奮。
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老頭兒，一句話，就戳破了他所有商業模式的華麗外衣，直指最核心的本質——暴力兼并后的管理難題。
這老頭，不是在問，而是在考。
考他顧笙，究竟只是一個憑著拳頭硬、運氣好，偶然崛起的草頭王，還是一個真正有能力，有手腕，能一統長白山，甚至走的更遠的梟雄！
就在顧笙清了清嗓子，熊臉上露出一個“我將為你們上一堂價值百萬的MBA課”的表情，準備將自己那套“KPI考核+企業文化洗腦+勞改營再教育”的三板斧吹得天花亂墜時。
長桌盡頭，那位始終面帶微笑的大長老，臉上的笑容，卻緩緩收斂了。
他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山岳般沉重的，凝重。
“熊將軍，你之前所做的一切，無論是收編妖王，還是與我軍方合作，在我看來，都只是在處理一些……皮外傷?！?/p>
大長老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讓人心頭發寒的涼意。
“但現在，我們面臨的，是足以讓整個龍國，都可能會爛到根子里的絕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