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龍剛想開口說要不換個人，卻被林默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林默看出了李云龍的猶豫，也看出了秀芹的膽怯。
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給秀芹足夠的信心和支持。
“秀芹同志，你先別急著拒絕。”林默的語氣，溫和而有力，“我問你，當初讓你當婦救會主任，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不行？”
秀芹一愣，點了點頭。
“可結(jié)果呢？你現(xiàn)在不是當?shù)煤芎脝幔口w家峪的婦女工作，在你的帶領(lǐng)下，搞得有聲有色，全根據(jù)地都在表揚。”
“當廠長，和當婦救會主任，道理是一樣的。”林默循循善誘，“都是把大家組織起來，朝著一個目標努力。你有人緣，有威信，根據(jù)地的婦女們都服你，聽你的，這就是你最大的優(yōu)勢。”
“至于說不識字，看不懂賬本，這都不是問題。”
林默笑道，“我們可以給你配一個會計，一個懂技術(shù)的副廠長。技術(shù)上的事，有我和兵工廠支持。管理上的事，一開始可以慢慢學。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當廠長的。”
“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林默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充滿了鼓勵和信任。
楊秀芹呆呆地看著林默，看著他那雙明亮而真誠的眼睛，原本慌亂的心，竟然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是啊，林默說得對。
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
他一個文弱書生，都能搞出那么厲害的槍炮。
自己一個大活人，難道連管個服裝廠都學不會嗎？
一股不服輸?shù)膭蓬^，從秀芹的心底涌了上來。
她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猶豫的李云龍，又看了看一臉支持的趙剛，最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默的臉上。
她咬了咬嘴唇，挺直了腰桿，大聲說道：“好！林先生，李團長，趙政委！既然你們信得過俺，這個廠長，俺當了！”
“我楊秀芹就在這兒立個軍令狀！要是管不好這個被服廠，你們隨時可以撤我的職！我絕無怨言！”
這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個普通農(nóng)村姑娘身上，那股不讓須眉的英氣和擔當。
“好！有志氣！”趙剛帶頭鼓起了掌，“秀芹同志，我們都支持你！”
李云龍也被秀芹這股勁頭給感染了，他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好樣的！不愧是咱們趙家峪的婦救會主任！有老子當年的風范！”
他心里那點疑慮，也煙消云散了。
他覺得，林默這小子的眼光，是真毒！
他看中的人，準沒錯！
“秀芹廠長，”李云龍學著林默的口氣，開起了玩笑，“以后我們獨立團幾千號人的穿衣問題，可就都交給你了！你可得給咱們弄得漂亮點，讓戰(zhàn)士們穿出去，都有面子！”
“李團長您就瞧好吧！”楊秀芹的臉上，綻放出了自信的笑容。
獨立團服裝廠成立計劃，就這么定了下來。
林默隨即任命了兵工廠里一個叫吳秀梅的上海來的女大學生，擔任服裝廠的副廠長，負責技術(shù)和培訓。
又從后勤處，調(diào)了一個精通算盤的老先生，當會計。
一個全新的領(lǐng)導班子，就這么草創(chuàng)而成。
李云龍則立刻給錢有才下了死命令，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搞到棉花和各種型號的紡紗機、織布機。
楊秀芹也立刻行動起來。
她召集了根據(jù)地里所有的婦女，開了一個動員大會。
當她宣布要成立服裝廠，讓大家都能進廠“上班”，靠自己的雙手掙“工分”，換取糧食和布匹時，整個會場都沸騰了。
婦女們的熱情被空前地調(diào)動了起來。
對她們來說，“上班”這個詞太新鮮了。
這意味著，她們不再是單純的家庭婦女，而是和男人們一樣，是根據(jù)地建設(shè)的一份子，能為抗日出大力，還能養(yǎng)活自己和家人！
趙家峪的深山里，繼機器的轟鳴聲和戰(zhàn)士們的讀書聲之后，很快，又將響起另一種全新的，充滿希望的聲音。
錢有才的效率，比李云龍預想的還要高。
在金錢和“前途”的雙重激勵下，他幾乎是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
短短半個月，他就通過各種渠道，或買，或換，甚至連蒙帶騙，硬是從日占區(qū)的幾個縣城里，湊齊了二十臺老式的腳踏織布機，十臺紡紗機，還有整整十大車的優(yōu)質(zhì)棉花。
當這批“工業(yè)設(shè)備”被偷偷運進趙家峪時，整個根據(jù)地都轟動了。
被服廠的廠房，是李云龍?zhí)嘏模梢粋€閑置的大倉庫改造而成。
林默親自帶著兵工廠的技術(shù)員，對這些老掉牙的機器，進行了一次全面的檢修和現(xiàn)代化改造。
他利用兵工廠的設(shè)備，為這些木制的老古董，更換了更耐磨的金屬軸承，優(yōu)化了傳動結(jié)構(gòu)，甚至還大膽地嘗試，將其中幾臺織布機，連接到了兵工廠的水力發(fā)電機上，改造成了“半自動”的電力織布機。
當楊秀芹和新招募的第一批女工們，走進煥然一新的廠房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只見寬敞明亮的廠房里，一排排改造過的織布機整齊排列，尤其是那幾臺連著電線的“怪物”，更是讓她們看得目瞪口呆。
“秀芹……廠長，”一個年輕的女工拉著楊秀芹的衣角，小聲問道，“這……這鐵家伙也能織布？不用腳踩嗎？”
“當然能！”負責技術(shù)指導的吳秀梅副廠長，扶了扶眼鏡，自豪地說道，“這是林廠長親自設(shè)計的電力織布機，它的效率，是腳踏織布機的五倍以上！”
她走到一臺電力織布機前，合上電閘。
“嗡……”
機器發(fā)出了輕快的轟鳴聲，梭子在經(jīng)緯線之間飛速穿梭，一匹均勻細密的灰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織布機上延伸出來。
女工們都發(fā)出了陣陣驚呼，她們一輩子也沒見過這么神奇的景象。
“我的天！太快了！”
“這比我踩一天織的布還多！”
楊秀芹看著眼前這幅充滿工業(yè)美感的畫面，心里也是激動不已。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機器，這是獨立團的未來，是婦女們的新生。
在吳秀梅和幾個技術(shù)員的指導下，女工們開始了熱火朝天的崗前培訓。
她們學習如何操作機器，如何紡紗，如何織布，如何裁剪。
這些常年在家做針線活的婦女，學起這些來，上手極快。
她們的熱情和認真，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整個被服廠，呈現(xiàn)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機器的轟鳴聲，婦女們的說笑聲，交織成了一曲動聽的生產(chǎn)交響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