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潛江府境內，再走兩日，便順利進了建州城。
建州是個好地方，雖然比不上洛城繁華熱鬧，但也是客商云集，人來人往。
姜晚抬眸看向車窗外的熱鬧場面，眼睛卻沒什么焦點，腦子里閃過的都是方才與萬華芝的對話。
不知道是怎么聊起的話題，萬華芝突然說起向有為，說他已經弱冠之年，還未娶妻，叫家中老人操碎了心。
姜晚聞言一怔，“向公子不是已經成親了嗎？”
萬華芝眼露訝然，“阿晚這是從何處聽來的消息？我怎么未曾聽說？”
“是向公子自己說的，說是去年結的親。”
“有這事？”
萬華芝蹙眉，“不對呀，前幾個月我母親還收到外祖母的家信，信里還多有抱怨。抱怨我舅父當年太過沖動，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就幫表弟定了親事。
女方音信全無這么多年，表弟親事也跟著沒個著落，把老太太急得寢食難安。
表弟成親這么大事，也不可能不通知一聲，我們兩家向來親厚，每年都有走動，興許是阿晚聽岔了？”
“……可能是吧。”
姜晚面上不露，心底卻開始犯嘀咕，尤其想到向有為當初登門退親的情形，心底的狐疑越發增大。
這事必有蹊蹺。
車輪滾滾，一路往城內走，很快到達建州衛指揮使司，也就是衛衙。
衛衙是標準的前衙后邸，前面是大堂、二堂、庫房還有吏舍等地方，后面則是內宅官廨，是專供指揮使及其家眷生活居住的地方。
在一行人正式到達之前，這衛衙早就有人打點妥當，就等著徐越這新任指揮使新官上任了。
姜晚跟小魚等人在后衙歇下的時候，徐越還在前堂應酬呢。
新官上任，底下官員從城外一路相迎，徐越就算想抽身也不成，第一時間就忙活了起來。
至于馮香遙，也是不得閑，那些官眷太太們，紛紛跟著前來拜見，不應酬不行。
馮香遙是趕鴨子上架，雖然這些日子丈夫給她請了個從別的官邸出來的老嬤嬤教她規矩，她多少懂得一些，不至于蒙眼摸瞎，但真的瞧見那些個裝扮華貴的太太們，她心里還是虛的很。
她就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對，傳出去成了全建州城的笑話。
馮香遙的擔憂很沒必要。
這些官太太哪個不是人精，在這之前也都探聽過情況，知道馮香遙雖然出身不好，卻是徐將軍的原配，還是極得愛重的原配。
他們的丈夫可都在徐將軍上手底下辦差事，她們對著馮香遙是拍馬奉承都來不及，哪里敢有別的想法。
姜晚在后衙轉了兩圈，她住在東廂正屋，小魚的房間在她隔壁。
小魚興奮地在屋子里轉來轉去。
“這衙門可真夠大的，香遙姐往后跟著徐將軍，可就享福了。”
“誰說不是呢？”
小魚在多寶閣上發現了燕幾圖【類似現代的七巧板】，“誒，這個燕幾圖有點意思，可以拿來橋房跟小動物，玥玥快……”
小陳玥生得好，粉雕玉琢，乖巧可愛，同行這一路，大家都很喜歡她。
尤其是小魚，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想著小家伙。
就像此刻，小魚話沒喊完，才想起來進城的時候，萬夫人便已經帶著小陳玥跟他們分開，前往向家去了。
想起萬華芝，她不由感慨，“要不都說各人造化，同樣都是從艱難中一同過來的糟糠之妻，同樣是由賤及貴，徐將軍對香遙姐愛重有加，極力補償，而那位萬夫人的丈夫……
一朝得意，腳根都沒站穩，就想著拋棄妻女另娶他人，簡直可惡！”
姜晚也跟著悵嘆，“更可惡的是，像徐將軍這種情深義重的男人是絕無僅有，萬中無一，而像陳宏遠那種忘本負義的男子才是世間常態。”
“那我將來還是不要成親的好，風險太大，靠不住。”
小魚說著又看向姜晚，雙眸發亮，“不過師父不用擔心，我瞧著陸公子不像是那種寡情薄意的男人。”
姜晚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小丫頭懂什么？”
小魚嘿嘿一笑，擠眉弄眼，“我什么都不懂，我就知道師父喜歡陸公子，我那晚都看見了……”
姜晚臉上一熱，故作鎮定，“你在提醒我該滅口嗎？”
小魚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支吾著聲討饒，“師父我錯了，我其實什么也沒看見。”
見姜晚不搭理她，她忍不住，“師父，你是在跟陸公子生氣嗎？”
“為什么這么說？”
“我瞧你這些天都不理人家。”
“沒什么，我就是覺得……”
姜晚話音停住，睨向小魚，“小丫頭瞎打聽什么，我看你就是太閑了，我這就……”
不用她把威脅的話說全，小魚已經警覺地站起往外跑，“師父別說了，我這就去背書！”
她逃也似的往外跑，生怕姜晚給她加功課。
姜晚被逗笑，眉眼彎彎，笑靨如花。
陸晏回走到門外時，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姜晚就這么猝不及防地瞧見他，愣了一下。
見對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門口，姜晚都看不下去，“怎么不進來？”
“怕我進去了，你找不到地方躲。”
說這話時，他眼睫輕垂，聲音壓得極低，尾音都跟著下抑，甚是可憐。
姜晚明知道他有扮可憐的嫌疑，還是忍不住道，“……沒有，我沒躲你。”
“是嗎？”
陸晏回試探性地走近幾步，見她似無反對的意思，明顯吁了口氣。
他在她身前站定，“我以為阿晚要一直惱我呢。”
“沒有，就是太……我有些不適應。”
“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夠好，阿晚不喜歡。”他嗓音里不無失落懊惱。
“沒有，我挺喜——”
迎著他促狹的目光，姜晚后面的話立馬咽了回去。
她氣不過嗔了他一眼。
陸晏回淺笑了下，但只是一瞬便轉為正色，“阿晚，其實你不用擔心，沒有你的允準，我不會越界，所以……
往后別躲我，行嗎？”
最后幾個字，幾乎帶著請求。
像一雙無形的手，伸進她的心湖，攪起一片深沉的、無處可逃的漣漪。
半晌，她聽見自己輕聲回應著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