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凌志業在漢江市的聲望，想要讓陸一鳴調回市政府辦，甚至在陸一鳴條件滿足的的情況下，想要提拔陸一鳴為副科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凌思文以為陸一鳴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的爺爺凌志業就會出手幫助，讓陸一鳴直接回到市政府辦。
事實上凌志業的確出手幫助陸一鳴了，不過并不是跟宋興文說一聲，然后讓陸一鳴直接回市政府辦，而是用了別的方式。
凌志業讓陸一鳴留下來陪養老院的幾個老干部下棋，以此和這幾個老干部建立聯系。
這些老干部已經退休了，對于背景深厚的人來說，的確是有些雞肋，可對于剛到漢江市，還沒站穩腳跟的陸一鳴來說，卻也是足夠了。
有了這幾個退休老干部的關系，至少在明面上，一般人不敢對陸一鳴直接動手，會給陸一鳴成長的時間。
陸一鳴在進入樓梯角時，回頭看向了凌志業，并微微鞠了個躬。
剛開始陸一鳴的確認為，凌志業就是個棋癡，才會天天拉著他下象棋。
直到宋興文出現在陸一鳴的面前，他知道了宋興文的身份時，才明白在他來到養老院見到凌志業時，他就進入了凌志業的棋盤。
陸一鳴清楚，這是他救凌思文結下的善緣，雖然他沒有要求凌志業和凌思文給他報答，可凌志業還是用這種方式來回報他。
如果沒有凌志業，陸一鳴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夠回到市政府辦去，就算有人看到了他的才華，也不一定能夠回到秘書一科去，更不可能受到宋興文的重視。
畢竟有才能是一回事，背后有人撐腰是一回事。
陸一鳴不是不待見有身份背景的人，而是不待見有身份背景，然后亂來的人，因此對于和幾個退休老干部建立聯系這事，陸一鳴欣然接受。
一個有才能的人，也需要貴人相助，才能走得更遠。
凌志業在看到陸一鳴微微鞠躬時，愣了下，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內心暗嘆，陸一鳴還真是個人才，他以為他的這盤棋子會把陸一鳴給瞞住，沒想到陸一鳴這么快就看出來了。
陸一鳴一邊走回宿舍，也一邊在思考，經過這件事他也認識到，在棋盤上下棋厲害不算真的厲害，而是在工作中下好棋，才真的重要。
忙了一下午，陸一鳴終于把他的棋路解析寫好了，他剛站起來要節點水喝，符學超走進了陸一鳴的宿舍。
這段時間，陸一鳴雖然跟一直跟幾個退休老干部下棋，可從來沒有人來到他宿舍里下過棋。
陸一鳴趕忙把符學超請進宿舍，“符老，我的棋路解析剛寫完，正要給您送過去呢。”
符學超微笑著開口道：“不急、不急，趁你還沒走，我再來跟你下兩盤。”
陸一鳴趕忙泡了兩杯茶，并在茶幾上把棋給擺上，隨后對著符學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符老，您要執紅棋還黑棋？”
“讓你這個小輩先選，免得你又說我以大欺小。”符學超開口道。
陸一鳴表示那自己就不客氣了，可就在陸一鳴剛在選棋時，符學超笑著繼續開口道：“不過你想好了，一旦選定了陣營，就下再也不能換了。”
陸一鳴剛心想，這是象棋最基本的知識，即使選了什么陣營都是一樣的，只是誰先走棋的問題而已。
先走棋，就獲得了先手棋的資格，在一定的程度上能夠獲勝的概率更大。
隨即，陸一鳴反應過來，符學超這哪是來跟他下棋的，明明是來教他人生道理的。
能夠聽到老干部的經驗，是什么書本都學不來的，對于這樣的機會，陸一鳴可不會錯過。
陸一鳴端坐著開口道：“還請符老指教。”
符學超悠悠開口道：“談不上請教，就是跟你下了這么久的棋，想過來跟分享一些我自己的故事擺了，也算是能跟你說說話。”
符學超拿起黑棋，“人生如棋，棋盤上的輸贏可以重頭再來，可人生的棋一旦下錯一步，就是滿盤皆輸，所以一定要下好先手棋。”
陸一鳴拿起紅棋也跟著下了一步，“符老，您有您的先手棋，我也有我的先手棋。”
在陸一鳴的理解中，只要是自己下的第一手棋，就是先手棋。
符學超點了點頭，此時符學超的注意力好似還在棋盤上，卻突然開口道：“其實我們體制內的工作，就像是這象棋，每次只能走一步，可慢慢往前走，總會能走到最后。”
符學超突然話鋒一轉，“可是這官要做到多大才算大呢？”
陸一鳴從符學超的語氣里，聽出了些許的不甘和還有無奈。
符學超是市衛健局局長的位置上退下來的，這已經是普通人天花板，甚至很多家庭努力幾輩子也達不到這樣的高度。
可這從官場仕途上來講，這才是仕途的起步，在官場處級以下的只能稱為前途。
符學超的情況，很貼切官場上流傳的那句話，官到處級止，人到五十休。
于是陸一鳴主動提道：“符老，能說一說你的故事么？也讓我學下經驗。”
也許是符學超看到了陸一鳴好學，或者符學超本身就有傾訴欲，又或者符學超覺得陸一鳴現在就是個工作人員，跟陸一鳴說出心里話也沒什么關系。
符學超娓娓道來，“我本來是有機會再前走一程的，但我拒絕了某些人安溪縣和青山縣中醫院設備采購的建議，最后只能享受副廳級的待遇退休。”
在體制內，很多干部在退休前組織為了體現對老干部的關心和關愛，都會在讓老干部在職級上再上一級再退休，就像符學超一樣，本是正處級的干部，組織讓其在職級上再評上一級，享受副廳長級待遇退休。
符學超嘆息著繼續開口道：“我在位時，有人來找過我，讓我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其親戚在中醫院的設備采購中提供便利，對方許諾只要我能夠幫忙，不僅能讓我得到一大筆錢，我也因為這個政績能夠再進一步。”
“但是我拒絕了，導致安溪縣和青山縣中醫院項目耽擱了四年之久。”符學超平淡地開口道：“我在年輕的時候，就要告訴自己下好先手棋，一步都不能走錯，走錯一步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陸一鳴在青山縣時的確聽說過，青山縣的中醫院，曾經停工了四年之久，原來源頭是在這里。
這時，陸一鳴在驚愕中意識到，符學超先前說的那句話，不是不甘而是無奈和妥協，為了人民群眾的利益而妥協。
符學超這是在告訴自己，寧愿自己不當官，寧愿自己妥協也不能做損害人民利益的事情。
如果符學超答應了對方的請求，即使中醫院建成了，受損害的還是老百姓的利益。
兩人的棋還沒下完，符學超就緩緩起身，接著開口道：“你回市政府辦了，要注意和分管人事的副主任保持好距離。”
這算是符學超給陸一鳴的忠告，分管人事的副主任不就是楊笑云么，他突然覺得他想通了一些事情。
走出去幾步后，符學超似乎想起什么，又繼續開口道：“小陸，記得回去之前把你的棋路解析給我一份。”
陸一鳴笑著答應，把符學超送出門后，陸一鳴立刻給李景林打去一個電話，他要了解一些情況，然后下好自己的先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