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軍大帳內。
“如今真遼人雖已退兵，可余下的都是精銳。”
“此刻追擊，必定會遭到重創！”
“真遼人本就擅長城外野戰，小楊將軍你是率眾急行軍而來，人馬俱疲，怎么跟已經修整了一夜的真遼人打啊！”
此刻，北庭雪也是情緒激動。
她根本不在乎這個楊天賜的狗命。
她在意的，是跟著楊天賜來的，一萬將士的性命。
這家伙昨日行軍半日，抵達安康縣附近就夜扎營。
一早上聽軍報說，赤羽軍守下了興安城，真遼人不低退營十里。
那家伙頓時急得嘴巴上都長了兩個火燎泡。
一大清早，就讓全軍拔寨，朝著興安城急行軍而來。
他是真怕自己來晚了一步，就撈不著一點功勞了。
一進入興安城，都沒關心赤羽軍傷亡死活，直接就罵罵咧咧地揚言要整列軍隊，出門追擊真遼人。
這給北庭雪氣得！
“真遼人如今軍心潰散是你說的。”
“真遼人主將已死了七七八八也是你說的。”
“昨日真遼人吃了一場大敗仗，那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不知明白這有什么追不得的！”
“真遼人的騎兵兇猛，我大周騎兵就是孬種了？”
“我麾下這三千騎兵個個也都是精銳，我看你這是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
楊天賜怒吼道。
北庭雪無奈苦笑。
楊天賜沒打過仗，自然不知道此刻追擊意味著什么。
等你的人追到人家十幾里外的營帳，人都沒力氣了，就是真遼人的活靶子。
對，人家是士氣低落，你這么送一波，士氣不就上去了嗎？
“小楊將軍，聽我一句，別出城追擊。”
身邊四個偏將紛紛出言勸諫無效之后，北庭雪只能說出這么一句。
畢竟人家剛來大帳就亮明了身份，他是帶著圣上的軍令而來，親封征夷大將軍，地位上跟北庭雪平起平坐。
因此，北庭雪指揮不了他，只能勸諫。
“什么小楊將軍，我乃是陛下親封的征夷大將軍，你給我好好叫！”
楊天賜怒哼一聲。
北庭雪見他這副模樣，頓時頭疼無比，腦子中飛速思考著對策。
就在此時，大帳外傳來呼喝。
“秦大人到！”
秦起此刻已經卸下了龍鱗甲，就穿著一身素衣掀簾而入。
“喲，熱鬧著呢！”
楊天賜頓時狐疑扭頭，見秦起那副模樣心里的火氣又躥了上來。
“你是什么人，這赤羽軍大帳是你這等人能隨便闖的嗎？”
“給我拖下去，賞軍杖二百給他長長記性！”
“楊大將軍且慢，這位乃是若日助我赤羽軍守下興安城的鄉軍頭領，秦大人。”
“如今也是領內新河縣津尉。”
北庭雪趕緊出來解釋。
“秦大人，你就是秦起？”
剛才說起興安城一戰時，這個名字多次被提起，無論是北庭雪還是風火雷雨四大偏將評價都是頗高。
楊天賜雖然一心搶功，但也沒傻到那種程度。
他知道，這個秦起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過，轉念一想，不是就是這家伙害自己丟了最大的功勞么？
若是沒有他，這興安城定破！
想著想著，楊天賜臉色愈發陰沉。
不過他剛要繼續發難，秦起卻是一拱手。
“哎呀呀！原來是楊大將軍！”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這英武偉岸的模樣，簡直就是護國衛土、驅蠻征夷大英雄的模版！”
“看看！你們看看！這才叫一表人才嘛！”
秦起笑嘻嘻地一扭頭，朝著眾人介紹般說著。
這幾句話一出，直接將整個帳內的人全都給砸昏了頭。
所有人腦子里都只有一個念頭，秦起他在干嘛？
不過北庭家兩兄弟除外，他們倆一路跟來，一進大帳就正見到這一幕。
北庭鶴臉色一嚴肅，扭頭小聲對北庭松說。
“注意看，秦兄弟要開始發力了。”
“若是我沒猜錯，這波是捧殺！”
楊天賜瞳孔狂震，心里的怒氣瞬間就被秦起消散了大半，然后帶著幾分詫異發問。
“你認識我？”
“楊大將軍嘛！試問這赤羽軍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秦某對你的敬仰那可謂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啊！”
“我早就聽聞您學富五車滿腹經綸，眼下更是圣上身邊的大紅人，深得圣上青睞。試問若不是看上您的才學，圣上怎么派您來馳援興安城呢！”
“依我看這就是圣上對您的考驗。圣上這是有心想要提拔您，但您身上無功啊！可不能讓朝中之人有閑言碎語是不是？”
楊天賜本來還有點狐疑，自己從未出過京城，這秦起是從哪里聽說的自己。
可后面被秦起這話鋒一轉，帶到了圣上青睞這茬上，他就徹底沒了腦子。
“那是自然！我楊家雖深受圣恩，但我也不能傲才恃寵，這才決心來邊疆立下戰功。”
“借此，也好回報圣上的恩寵！”
“正是如此！”
秦起一拍手，立刻換上一副豪狀的強調。
“因此，這個真遼人，咱們必須追！”
“真遼人屢次犯邊，欺掠城池，辱殺百姓，簡直罪大惡極，天人共憤！”
“我秦某，僅代表青州的窮苦百姓，請楊大將軍為我們做主哇！”
楊天賜嘶了一聲，指了指拱手的秦起，又指了指周圍的人。
“看看，看看！”
“按我說還得是這種底層小官懂得體恤百姓吧！”
“這才叫格局，這才叫眼界！”
“為蒼生立命，為百姓討賊，就算赴湯蹈火，馬革裹尸我楊天賜也在所不辭！”
聽了半天，原來秦起是支持自己來了。
楊天賜那叫一個眉開眼笑，當下也顧不上二人的身份階級差距，四只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秦大人，你就是我的知己啊！”
“放心，這次我若是斬敵有功，定然不會忘了你的！”
說罷，楊天賜挺起了胸膛，傲然看向帳內眾人。
既然你們推崇無比的秦起，都站在了我這邊，你們便啞口無言了吧！
“哼！一群無知鼠輩！”
“走，隨我點將出征！”
“今日我定叫那真遼人后悔踏入我青州之地！”
看著已經被秦起哄成胎盤的楊天賜帶著人蹬蹬瞪跑出大帳。
所有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匯聚到了秦起身上，有掩藏笑意的，有不解的，還有無奈的。
“秦起，你可知你這個舉措，會害死多少我大周將士？”
北庭雪苦笑著發問。
最開始她也覺得奇怪，可聽著聽著她明白了，秦起擺明就是要楊天賜去送死的！
“這一出兵，那楊天賜死了倒無所謂，可搭上這么多將士，劃不來啊！”
“誰說的劃不來了？”
秦起眉頭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