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你瘋了不成！”柴子安叫了起來。

他雖然依舊保持著原來的習慣，動不動大呼小叫，在人前擺國公府少爺的譜，但被殷溪打了這么久，氣焰早已不如從前，整個人都顯得低眉順眼了許多。

周晚吟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突然用極低的聲音笑了一聲。

柴子安對她這樣子恨急了，卻不得不擠出笑來，陪著小心道：“表妹，這這這樣不好吧，我和殷溪這不清不楚的……”

“那你是想休妻？”

“不不不，萬萬不敢的……”

周晚吟笑了，其實柴子安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

他想安全的回家去，從這段婚姻里全身而退，就當這婚事從來沒發生過。

但是，看到殷溪風風光光的和別人成婚，又覺得自己身為七尺男兒的面子大大的丟了。

“你柴家，不過是個落魄的門戶，能讓你進殷家門小住幾天，已經是你天大的福氣。”周晚吟說，“你也別恨我說話難聽，當日你們為難孤女的時候，話說的難聽許多。你趁早回去，長安君身份尊貴，你要是礙了他的眼，可沒人救得了你。”

“我……我……”柴子安磨磨唧唧的低著頭，也不肯說話。

他不肯說走，也不肯說不走。

周晚吟懶得再搭理他，轉身便走，行了幾步，有回頭來，她伸出了手，隨即拍了拍柴子安的臉頰：

“我現在很忙，表哥，你乖一點，不要惹我不高興。”

上了馬車，順喜才小心的問道：“這柴家那里，是否要派人安撫勸住，否則，這大喜的日子，要是他家鬧起來，也是不美。”

柴家是徹底落魄了的，他們左右是不要臉面了，要是鬧得滿城風雨的，確實不好看。

周晚吟輕輕合上眼睛閉目養神，淡淡道：“武周朝的時候，鎮國公主看中了薛家的二公子，可這位薛公子早已娶妻，后來怎么著來著。”

“這……武皇給薛公子的夫人賜了鴆酒。”

“太平時候，大伙兒才有心思去論什么嫡庶貞潔名聲，頭婚二婚，如今兵荒馬亂，誰還有心思管那個，兵馬糧草才是硬道理。殷溪和霍道長的婚事事關重大，誰礙了事，那就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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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溪要和霍絮成婚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盧如璧這里，他努力想了好半天，才狐疑的問左右。

“我記得殷家那小丫頭，她是成過婚的吧。”

“成了，這不是成了一半么。”左右也很尷尬，“拜堂的時候趕上皇后殯天，就……沒拜堂。”

盧如璧沉默了一下，又問：“那她再成婚，柴家樂意？”

到手的新娘子還能讓飛了？

“不樂意能怎么著，柴家也不敢惹事兒，識趣的自個兒找了個姑娘成婚了，昨兒就成婚了，比殷家還早呢。”

他自己都找別人先成婚了，更不算殷家悔婚了。

盧如璧覺得有點牙疼，他一時間也不知該氣惱還是嘲笑，只覺得事有蹊蹺。

那殷溪不是說心悅皇帝么？

左右繼續道：“聽人說，朝廷恢復了長安君的爵位，還昭告天下，說他其實本就是將軍府大公子，乃是先將軍與一女子因門第之見不能成婚，便瞞著家里以天地為媒，山海為證，在北疆成婚……”

“鬼扯！什么天地為媒，山海為證，不就是個私生子么。”

盧如璧嘲諷的笑了起來，“原來這和牧羊女私奔，偷生孩子的是老將軍自己，我說他怎么抱個孩子當親兒子養，怪不得和霍驃騎長得這么像。”

那隨侍的小廝討好道：“這長安君雖與驃騎將軍有幾分相像，但多了幾分柔和風流，比不得驃騎將軍光風霽月，塵外孤標。”

盧如璧見過霍絮，知他雖比不上霍云，卻也是清雅絕塵的君子，不愿多說這些，只冷笑道：“皇帝和周晚吟這出戲唱的好聽，也是為了討好那些寒門子弟，牧羊女的私生子成了長安君，迎娶殷氏的貴女，真是……好熱鬧。”

“她想討好那些庶出的和寒門，卻忘了一件事。”端王緩緩的走了進來。

“抬舉這些寒門和私生子，無異于是在打驃騎將軍的臉。”

“不錯，你的這個皇叔，果真是庶出的，上不了臺面。他成日里喜歡說民意，仁心。可民意值幾個錢，仁心能當飯吃？”

盧如璧很惋惜的嘆了口氣，“那些庶出的賤種和泥腿子只是家養的獵犬和牛馬，只需要學會怎么驅使他們就可以了，太抬舉他們，只會讓自己跌份。周晚吟千辛萬苦把皇帝接回去，沒想到，他這一下，就惹出了個大禍，還不如交給周復。”

“他自己是庶出的，自然看不得庶出的受委屈，刻意抬舉那些人。”端王臉色陰沉的把一封信放在了案上，悶聲笑了出來。

“這是沈鈞的信，他有個心腹部將在殷溪門下，殷溪成婚之日，京中防務松懈，可尋著間隙放他過關卡，他欲來投我。”

“沈鈞乃是一方刺史，雖是寒門出身，但官做的大，皇帝如此倒行逆施，他來投奔，也是正常，此人有一番本事，只是他這么做，想來也沒有白送的買賣……”

“他要替兒子聘盧家女。”端王說。

“他那是老來獨子，等他兒子成年，他早成老朽。寒門子弟，如今再風光，一旦致仕，家族后繼無人，也就敗落了。”

憑著本事風光無限的老子死了，兒子瞬間就會寂寂無名，盧家把女兒嫁給這樣的人家，也會受人輕慢。

“沈鈞是個滑不留手的老狐貍，舅舅，他能出來，自然也能帶人出來。”端王道，“咱們在京中有不少眼線暗樁，若是都能平安出來，這買賣，劃得來。”

“你給他回信，他若能帶著咱們的人和顧太后一起，盧家可許嫁庶女。自此，盧氏和沈氏，便是姻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