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那個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得意，\"差一點點要了他的狗命，不過還是傷了他的幾個得力手下。

如果有你幫忙的話，我想就不是只傷他這么簡單了，你覺得呢？\"

郭進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將手機狠狠砸在墻上。

怪不得這兩天張震像發了瘋似的針對自己，原來是有人在背后搞鬼，玩了一出禍水東引！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吞噬，恨不得順著電話線將那頭的人揪出來碎尸萬段。

但轉瞬之間，郭進捏著手機的手慢慢放松下來。

書房的落地鏡里，映出他陰晴不定的臉，眼神中憤怒漸漸被算計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滿腔怒火，嘴角勾起一抹陰沉的笑：\"好啊，既然你想合作，又有這么大的實力......\"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同意和你見一面......\"

而在電話的另一端，霉味刺鼻的昏暗地下室里，搖曳的燭光將蛛網照得忽明忽暗。

坐在雕花輪椅上的沙比利枯瘦如柴，纏著繃帶的手指反復摩挲匕首上凝結的黑血，金屬輪椅偶爾發出吱呀聲響。

墻面被照片和便簽覆蓋得嚴嚴實實，張震與郭進的照片居于中央，猩紅絲線如血管般蔓延交錯，將各個關鍵人物串聯成精密的陰謀網絡。

聽到郭進的答復，沙比利凹陷的眼窩里閃過陰鷙的光，喉間發出氣音般的冷笑，聲帶受損的沙啞聲混著輪椅轉動的吱呀。

“魚兒，終于上鉤了......”

他轉動輪椅碾過滿地煙蒂，角落那臺老舊收音機突然爆出刺啦的電流聲，新聞播報聲斷斷續續傳來。

“藍京市昨夜發生不明人物械斗，傷亡......”

話音未落便被他一把扯斷電線，橡膠皮斷裂處濺起的火星，恰好映亮他嘴角扭曲的弧度。

“想和我見面，太有趣了，這個游戲越來越好玩了。”

晨光穿透酒店大堂的彩繪玻璃，在大理石地面投下斑斕光影。

張震站在車隊前，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腕表邊緣，看著老鬼拄著拐杖，步伐穩健地走向齊老的吉斯118。

老人身上的唐裝洗得發白，卻打理得一絲不茍，那夜換藥時瞥見的猙獰傷口，此刻已被藏在寬松的衣袖下。

\"我會保護好齊老頭，你們都不用擔心。\"

老鬼沙啞的嗓音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卻在對上張震目光時，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銳利。

\"趙某這條命，算是欠你了。\"

張震微微頷首，看著車門緩緩關閉，車載衛星電話的紅光在車窗內明明滅滅，像是某種隱秘的信號。

轉身時，趙雪晴正站在梧桐樹影里。

她換上了素色旗袍，頸間纏繞的白絲巾蓋住了鎖骨處的淤青，卻蓋不住眼底揮之不去的倦意。

兩人對視的剎那，張震想起她持刀刺向趙學強時的決絕，想起她昏迷在車中時蒼白如紙的臉，喉間突然泛起一絲苦澀。

\"趙小姐，后面你怎么打算？\"

張震的聲音不自覺放輕，皮鞋碾過滿地梧桐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雪晴垂眸盯著旗袍上的盤扣，良久才抬起頭，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

\"既然我哥哥已經死了......\"

她頓了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么我打算回香江繼承遺產，這里面本來就有我的一份，可是都被他拿走了，現在我要全部拿回來！\"

風卷起她耳畔的碎發，露出耳后一道新鮮的疤痕，是那晚被彈片擦傷留下的。

張震望著遠處正在檢查車輛的熊戰，對方舉起望遠鏡朝這邊張望，鏡片反射的陽光刺得他瞇起眼。

\"那好，我安排人送你回香江！\"他摸出手機就要撥號，卻被趙雪晴突然伸出的手攔住。

\"那么以后，我還能見到你嗎？\"

她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梧桐樹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像極了那晚車燈掃過她蒼白的臉。

張震的手指懸在按鍵上方，長安街上的車水馬龍聲突然變得遙遠。

他想起昨夜收到的情報，沙比利再次出現，心頭不由得一陣煩躁。

\"人生無常，也許我們會在某地相逢。\"

他扯動嘴角，露出個比阿蘭德龍還帥氣的笑容，轉身時軍靴碾碎一片枯葉，\"就這樣吧，趙小姐一路順風！\"

趙雪晴追了兩步，旗袍開衩處露出半截繃帶，是被流彈擦傷的小腿：\"張總，那我們以后可以合作嗎？\"

張震望著車隊揚起的塵煙，想起林詩瑤在電話里說的\"香江局勢復雜\"。

\"你可以繼續和林詩瑤合作，都一樣的，大陸這邊看機會吧。\"

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腰間的衛星電話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出加密短信——是土龜匯報昨天的行動情況。

\"行了，我要趕路了，咱們后會有期！\"

車隊發動的轟鳴聲中，趙雪晴的身影漸漸縮小成一個點。

張震握緊方向盤，后視鏡里，長安街的路牌正在晨光中閃爍，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橫跨三省的漫漫征途，和暗處虎視眈眈的敵人。

暮色漫過長江，渡輪的汽笛聲裹著潮濕的水汽撞進車窗。

張震摘下蛤蟆鏡，望著龜山電視塔新安裝的旋轉觀光廳，霓虹燈管勾勒出的“長江明珠”字樣在雨霧里明明滅滅。

八十年代末的武漢街頭，“永久”牌自行車鈴鐺與“嘉陵”摩托的轟鳴聲交織。

路邊剛開張的錄像廳用大喇叭循環播放《上海灘》，海報上許文強的禮帽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車隊緩緩駛過江漢關鐘樓，銅鑄的報時聲驚起江面上的白鷺。

熊戰解開作戰服第二顆紐扣，手卻始終按在帆布挎包里的八一式步槍上。

透過車窗，張震看見路邊國營副食店門口，幾個工人正圍著黑白電視機看女排比賽，歡呼聲混著熱干面的芝麻香飄進車廂。

“震哥，前導車說江漢路夜市人太雜。”

對講機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張震望著車窗外此起彼伏的竹床陣，乘涼的居民搖著蒲扇，搪瓷缸里泡著的茉莉茶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遠處，新開業的佳麗商場掛著“歡迎選購進口彩電”的橫幅，巨型廣告畫上的喇叭褲模特對著車流微笑。

當車隊拐進沿江大道，梧桐樹影在老式解放牌卡車上斑駁搖晃。

齊老落下車窗，望著江對岸剛修復的黃鶴樓感慨。

“85年重修的樓，鋼筋混凝土的，沒了老味道。”

話音未落，突然響起的《甜蜜蜜》歌聲驚得張震猛然向外看——原來是路邊錄像廳在試音，鄧麗君的嗓音裹著磁帶雜音，在潮濕的江風中忽遠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