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有點意思。
秦楓看著有趣，索性繼續袖手旁觀，并不喊人幫忙。
毫無疑問，這個江西的水，只會比他想象得更深。
修河的事情出了岔子，所以才有了這次欽差江西之行，但是現在看起來，修河的問題，反而是最小的一個問題。
這個崔伯玉，身為二品的封疆大吏，煞費苦心，不惜編排了這樣一場大戲，絕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千金陂決堤。
千金陂決堤的事情，其實不用調查，也不會太復雜。
工部派出的那個官員，名叫范忠文的，在錦衣衛的情報調查下，無所遁形，此人算不上清廉，那么手里握著十幾萬兩銀子的修河資金，到了江西地方上，跟當地的官員有一些勾結，搞那么一出欺上瞞下的把戲，貪墨銀兩，這個流程從古到今不知發生了多少次，壓根不算是新鮮事兒。
雖然老朱同志對貪腐問題深惡痛絕，定下了六十兩銀子就剝皮楦草的嚴苛律令，但秦楓作為后世來的人，更深知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這個江西布政司使，官居二品，倘若只是在這個修河工程上扒層皮，盤剝一點銀兩，其實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真要是執行六十兩的標準，只怕全國上下，還能囫圇站著的官員，也就沒幾個了！
當然，現在千金陂出了事，說明他們貪得也著實過分，那十幾萬兩銀子，就算用個零頭在堤壩上，總也不至于被暴雨一沖即潰，導致了如此嚴重的洪災，數十萬百姓遭到災難。
范忠文，已經死了。
就算現在還沒死，秦楓調查清楚之后，他身為工部的官員，只怕最后也是個開刀問斬的死罪。
不過他這一死，剛好這個流程里的所有罪責，都推到他一個人身上，這叫替罪羊，同樣不是什么新鮮的手法。
調查修河貪腐的真相，是秦楓此來江西的主要目的之一，但卻不是唯一的目的。
現在，秦楓反而對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假秦楓，很感興趣。
因為首先，沒有必要的！
江西雖然距離應天府，距離京城還有千里之遙，但其實不算是天高皇帝遠的荒僻之地，至少要比之前他去過的那個廣東布政司，更靠近京城，也應該更有規矩。
在這個地方，竟然冒充我秦楓？
瘋了吧！
如今是洪武七年，距離秦楓穿越而來，已經過去足足五年的時間。
五年來，秦楓從一個不起眼的七品縣令，做到如今的工部尚書、禮部侍郎、戶部侍郎，應天知府，一人就身兼了三個重要部門的主官，可謂是舉足輕重，如今在朝堂上說一句話，只怕整個京城都要為之震顫。
冒我的名？
哪有那么容易！
除非這整個江西布政司，從上到下的所有官員，都成了瞎子，聾子，否則豈能讓這樣的事情，偷偷進行了兩年，現在還一副剛剛知情的模樣。
豈有此理？
所以其實這場戲，編排得一點都不高明，處處充滿了拙劣，可不像是這位看上去很有城府的崔伯玉安排的手筆。
但他偏偏這樣做了！
這是為什么？
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因為某些極其重要的事情，因為自己忽然殺到江西，即將遮蓋不住了！
遮蓋不住，也要強行遮蓋，這才有了這場拙劣的表演，這才有了王大器這個人。
剛才王大器一番聲情并茂的敘述，可以說是錯漏百出，但卻也完成了一個重要的補漏過程——那就是從整個撫州府，乃至整個江西布政司，兩年多的時間，曾經選了一批少男少女，對外公布的理由是入學堂讀書。
然后這些人，其中已經有一百多，不在人世了。
原因：洪水。
但真的是因為洪水么？
不可能的……
秦楓心知肚明，這洪水其實也就跟那個已經死翹翹的范忠文一樣，只不過是替罪羊而已。
這一百多少男少女，消失的真正原因，才是崔伯玉等人想要掩蓋的真相。
截至目前，秦楓只捕捉到一個比較重要的信息。
消失的孩童，主要是女孩。
雖然剛才那個假秦楓公布的數據，也有許多少年“在洪水中喪生”，但或許只是掩護。
年齡，十三四歲。
性別，女。
消失的她？
哦不，是消失的她們。
其實很容易產生的聯想，是色欲方面的，畢竟這個年齡的女孩，處于豆蔻年華，正是到了剛可以采摘的時候。
但是不對勁呀！
如果只是為了滿足這種欲望，那別說是堂堂布政司使了，就算是一個知府，甚至一個知縣，在職權范圍內，可以說都是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秦楓穿越到這里五年的時間，也走過不少地方，見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
很多地方的七品知縣，那當真是“抄家的縣令”一樣的威風，在當地娶個幾房妻妾，壓根就不當回事。
為了欲望，沒必要搞出人命來。
難道是某種格外變態的癖好？
秦楓皺著眉頭，目光掠向正在跟幾個衙役拉扯的崔伯玉，雖然心里也有幾個猜測，但都無法落到實處。
崔伯玉現在有點慘。
看得出來，這場戲應該算是臨時的，這幾個衙役并非演技高明，而是真的不認得這位布政司使大人。
本來么，想必崔伯玉也不至于鬧到人盡皆知，說不定只是授意了這個廬陵知縣針對王大器而已，其他的，區區一個七品縣令，壓根不配知道。
所以現在……這頓打，挨得也算是實實在在。
作繭自縛了屬于是。
“住手！！”忽然遠處一個高亢的聲音響起，這才阻止了這場毆打，一人急匆匆而來，臉色都變了，到了近前，厲聲喝道：“你們這些混蛋，闖下大禍了！！”
啊！
這是？
雖然這幾個衙役還是沒認出來，不過此人穿著官服，還是讓其中稍有點見識的衙役，倒吸一口涼氣。
“知、知府大人？”
來人壓根不去理會這些小蝦米，撩衣袍就跪倒在崔伯玉面前，顫聲道：“下官，吉安府知府常正卿，拜見布政司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