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秦大人是真的發財了！
他到底把收上來的那些稻谷，拿去做了什么生意啊，回報竟然這么大？
不可思議！
不過雖然人人羨慕，卻是并沒有多少人嫉妒，更沒有恨。
因為秦大人是個講究人啊，他自己吃上了肉，也絕沒有忘記給淳化的老百姓喝上湯。
今年免稅！
這是誰都沒聽說過的大好事，做夢都不敢想。
這場熱鬧，持續了很久。
漸漸地，消息的蔓延很快就超出了淳化縣的范疇，讓周邊的幾個縣，諸如上元、江寧、句容等等，也都聽說了這里爆炸的動靜，嚇了一跳，還以為淳化人要造反了呢。
待到稍微一打聽，紛紛炸了鍋。
什么玩意？！
淳化的老百姓，今年的收成，不用交給官府了？一點都不用交？
哪有這種事啊！
胡說八道的吧？
一開始，人人不信，可是根本坐不住，于是紛紛跑到淳化這邊打聽消息，也拼命往那個已經根本擠不進去的人群里擠。
竟然，是真的！
知道真相的其他縣百姓，眼淚掉下來。
憑什么啊！
秦大人吶！
您以前是淳化知縣，給淳化百姓謀福利，我們只能眼紅，沒法挑理。
可是現在，您是應天知府啊！
我們這些人，都是您治下的子民呀！
為什么，這個淳化稻谷債，就不能變成應天稻谷債？
不行！
我們絕不答應！
在強大利益的趨勢下，人的行動力無疑是非常強的。
雖然隔著還挺遠，有的甚至超過百里，但還是很快有人行動起來，用各種各樣的獨輪車、馬車、驢車、甚至還有用牛車的，把家里多余的糧食毫不猶豫地就搬了過來。
“大人！秦大人！您看……這是我家要交的應天稻谷債！”
“您收下吧！不求免稅，只要能有點收益，就行了！”
“哎，這幾年，糧食越來越多了，擱在家里存不住，還是秦大人有辦法，能夠拿出去做生意，那就再收一次吧，求求了！”
臥槽！
就你們有糧食？
當我們淳化老百姓是假的？
淳化人一看這架勢，不干了，雖然現在秦大人是應天府的秦大人，但在淳化老百姓眼中，依然還是那個只屬于他們的秦大人。
這是俺們淳化縣人的福利，你們別來沾邊！
于是，淳化老百姓也紛紛行動起來，借著距離近的莫大優勢，紛紛從家里扛來糧食，鼓噪著要交到衙門，交給秦大人去繼續做生意，繼續滋生利息。
嗯……火候差不多了……
秦楓站在高臺上，極目遠眺，見黑壓壓的人群已經一眼望不到頭，擠滿了淳化縣至今仍然傲視天下的寬闊馬路，這數量怕是要超過十萬了？
而且因為后來的許多百姓，是推著車牽著牛馬來的，這讓本來就擁擠不堪的街道，更雪上加霜，喧鬧聲，馬嘶聲，牛叫聲，不絕于耳，就算是過年，也絕見不到這么喧鬧的景象。
“諸位！”
秦楓高聲叫道：“沒有應天稻谷債……之前本官做生意，雖然僥幸賺到一點紅利，但這種機會可一而不可再，暫時沒有應天稻谷債這個東西。所以，請大家不要以訛傳訛，更不要搬運糧食過來，衙門是不收的……”
再三解釋，消息漸漸傳開，自然是一片怨氣郁悶的聲音。
不過沒辦法，人家秦大人一開始就沒說今天要收糧啊！
都是他們自己想當然……
饒是如此，還是有許多老百姓不死心，一遍遍地懇求著，都希望自己家里這些稻谷，十石也好，八石也好，能夠有辦法變成更多，而且不用擔心堆積在家里霉變生蟲。
秦楓也不著急，一遍遍拒絕著，哪怕口干舌燥，也依然很有耐心。
這樣的拉扯，持續了很長時間，終于才讓所有的老百姓相信，淳化稻谷債這樣的好產品，可能是一去不復返了。
唉！！
人群里發出沉重的嘆息，此起彼伏，竟然幾乎將剛才熱鬧興奮的氣息瞬間沖散。
雖然淳化的老百姓還是高興非常的，但現在隨著消息傳來，各縣百姓齊聚，淳化人已經無法占到主流，反而成了人人眼紅的眾矢之的，就算心里依然興奮，也得小心謹慎不敢表露出來，否則，就顯得太得瑟了。
得了便宜可以，但就別賣乖了。
這點樸素的認知，人人都有，悶聲發大財都不會的話，那可實在太笨。
幾乎鬧了一個通宵，才漸漸消停。
人群散去，府衙門口落下一地雞毛的亂象，賀三斗安排許多衙役負責清掃，看樣子沒個大半天的工夫，都沒法恢復整潔。
秦楓和朱鏡媺，各自頂著熊貓眼，回到秦府，關上了門，相顧一笑，都能看到彼此眼眸中的揶揄，對自己剛才的演技，十分認同。
“哎，我說……你好歹是個公主，就這點家當了？”秦楓一臉不滿地說道：“假公主吧？怎么就窮成這樣！要不是這次表演需要，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拿不出幾件真正能頂事兒的首飾，這還不如之前那個蘭娘的人設呢，好歹是大戶人家！”
“不然呢？你以為父皇能給我多少錢？”朱鏡媺撇嘴道：“別說是我了，就算是我哥，太子朱標，平常的吃穿用度，也就那樣，說不定他存下的那點銀子，還不如我多呢。”
“唉！悲劇了，這下咱家悲劇了。”秦楓搖搖頭，看著朱鏡媺身上的珠光寶氣，嘆息道：“都取下來吧，回頭找人到京城，找個當鋪，看看能抵多少錢……”
“都、都賣了？”朱鏡媺畢竟是女人，雖然知道要賣首飾籌錢，但還是有點不舍，委委屈屈地說道：“咱要那么多錢做什么？”
“買糧食啊。”秦楓四仰八叉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說道：“淳化稻谷債……哪有那么大的利益，這次要給幾乎全縣免稅，那么這一縣之地的賦稅，就得咱們自己頂上了……”
啊，這！
朱鏡媺雖然知道一點秦楓的想法，但不多，這會兒更是越聽越糊涂。
這個男人，對外大張旗鼓，說淳化稻谷債大賺特賺，連稅都不用交了。
但實際上卻是自己花錢硬頂。
這葫蘆里，到底是賣的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