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瘋子！
這個蘇明，絕對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明明對他而言，局勢并沒有差到那個地步。
那猴子、太白金星，文曲星君等人紛紛為他站臺。
可他還是主動選擇，用自己的神魂，用永世不得超生的代價，來做這場審判的賭注！
很快，無數道目光，都匯聚在上方三尊身影之上。
事情發展至此，這幾位，會怎么做？
......
“準！”
半晌，天猷副元帥率先打破了沉默。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
司法天神楊戩，渾身上下散發的無盡殺意，迅速褪去。
北辰神軍統領北天，那雙猩紅的眸子，也從文曲星君身上移開。
“呼——”
壓在文曲星君等人神魂之上的恐怖威壓，煙消云散。
數十位文官如蒙大赦，渾身被冷汗浸透，腿腳發軟。
剛剛，他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蘇先生……
在他們最絕望之際，以一己之力，對抗三尊殺神。
用自己的命，為他們換來了生機。
此等風骨，此等魄力。
當為萬世師表！
......
全場最難受的，莫過于鎮獄明王。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小丑！
看著那些對自己怒目而視的文官。
看著那只扛著棒子、滿臉不懷好意的猴子。
再看看那三位已經達成共識、氣息淵深的上神。
大勢已去！
可他不甘心！
憑什么？！
憑什么一個卑賤的人族罪仙，能引得文官倒戈，妖猴相助？
憑什么他三言兩語，就能讓楊戩、北天、天猷副元帥這三尊殺神改變主意？！
滔天的怒火與不解，幾乎要沖垮他的佛心。
“三位上神！”
鎮獄明王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想要爭辯，想要怒吼。
想要效仿！
然而——
三道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視線，瞬間落在他的身上。
那股寒意，頃刻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再多說一個字。
迎接他的，將是三位上神毀天滅地的聯手一擊！
恐懼，讓他瞬間冷靜了下來。
......
“其實，這樣也挺好？！”
鎮獄明王縮回了脖子，開始轉移思路。
心中的怒火，重新被一抹陰狠的快意所取代。
不急。
這罪仙，已經立下了天道誓言！
只要光幕中那個書生，真做了任何一件出格的事，犯下了任何一樁罪孽。
根本無需旁人動手。
那無上誓言，便會瞬間引動天罰！
到那時，再多人給他站隊也無濟于事！
他，必死無疑！
“請【阿賴耶之眼】繼續！！！”
......
天道誓言的劫云已經散去。
所有目光，重新匯聚于那片【阿賴耶之眼】所化的光幕。
畫面流轉。
茅屋之前，夜風蕭索。
可書生那番言論，溫暖了楊嬋的全身上下。
那雙之前黯淡下去的眼眸，此刻比天上的星辰更加璀璨。
她悟了！
她是冰冷的星辰。
但她，也可以是感受風雨、擁抱彩虹的磐石！
她的塵囂，已經被書生清掃干凈。
......
斬仙臺上。
楊戩那雙布滿殺意的眸子，也出現了一絲罕見的柔和。
他的小妹，好像真的……快樂了不少。
......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會上演一幕神女傾心、知己互訴的千古佳話時。
光幕中的書生，卻像個最不懂風情的凡俗莽夫。
他只是抬頭，瞭望天色，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臂。
“夜深，天涼。”
“仙子……早些休息吧。”
話音落下，起身欲走。
這……
斬仙臺上，無數仙神妖魔的腦袋上，齊齊冒出一個問號。
氣氛都到這了！
你一番驚世駭俗的論道，把仙女說得道心通明、眼泛桃花！
可就這么……走了？！
“這……這呆子！”
斬仙臺上，哪吒看得直跺腳。
他恨不得沖進光幕里，一腳把那書生踹回楊嬋面前。
......
“嗯。”
畫面內，楊嬋并未惱怒。
反而輕聲應和，似夢囈，似呢喃。
她現在好像明白，書生為什么一直和她保持著距離——
他心里，藏著事。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浮現。
她的塵囂，因他而散。
那她，便要為他，掃清那片屬于他的塵囂！
......
楊嬋同樣起身，上前一步，衣袖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那個……”
聲音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與期盼。
“等明天天亮了。”
“我們……我們一起下山去看看，好嗎？”
......
“嘶——！”
一句再尋常不過的邀約。
卻讓斬仙臺上的眾人神情一震。
每個人的神念，都死死鎖定了光幕中書生的背影。
他們可還記得，天猷副元帥之前的推論——
山下，有這書生必須逃避的王法與血案！
......
光幕之中，書生的反應，耐人尋味。
在聽到“下山”二字的瞬間。
他那原本舒展的身軀，猛地一僵。
目光中，出現了一抹慌亂。
“再……再看看吧。”
說完，竟是直接回到木屋前，拿起書看了起來。
那沉默的身影，再無半分先前論道時的從容。
......
“裝不下去了！他果然在躲著什么！”
“哎！什么真隱士，都是假的，就是個在山下犯了滔天血案的亡命之徒！”
“天道誓言……嘖嘖，對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斬仙臺上，無數人感慨紛紛，搖頭晃腦。
文曲星君，以及他身后那數十位剛剛還慷慨激昂、同氣連枝的文官，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呆呆地看著光幕中書生那反常的舉動。
又看了看枷鎖之下，那個沉默不語、面無表情的蘇明。
一顆剛剛被暖流注滿的道心，瞬間沉入了萬丈冰淵。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就算畫面里的書生真的犯下了罪業，那一定也藏著隱情！
而且，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不能一概而論。
他們只知道。
這書生若是真的藏了罪業……
之前那天道誓言，會讓蘇先生……
當場身隕道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