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牢第一層深處,寒光如潮。
那寒意已經(jīng)不再是簡單的冷,而是一種侵入骨髓、凍結(jié)神魂的恐怖力量,即便是天人境的修士,在這里待上半個時辰也會承受不住。
但江塵盤膝而坐,紋絲不動。
他的周圍,寒氣如龍,在他身周盤旋呼嘯,卻無法真正將他吞沒。
那些足以凍裂金鐵的寒流,一旦靠近他三尺之內(nèi),便仿佛被無形的漩渦牽引,瘋狂涌入他的身體。
冰牢之外,所有人屏息凝神。
云汐閣的太上長老、各大峰主,包括云潮生在內(nèi),都死死盯著那幽深的洞口,雖然隔著重重陣法,他們無法看清第一層的具體情形,但那沖天的寒氣波動,卻清晰無比地傳遞出來。
“這寒力...怎么比平時強(qiáng)了數(shù)倍不止?”
一位長老駭然失色。
他負(fù)責(zé)鎮(zhèn)守冰牢已有三萬年,對這里的寒氣變化了如指掌,正常情況下,冰牢第一層的寒力雖然不弱,但絕不可能達(dá)到這種程度。
此刻那涌出的寒氣,已經(jīng)堪比第二層了!
“不是寒力變強(qiáng)了。”
秦慕陽目光深邃,緩緩開口,
“是那個小子的功法,在瘋狂吸納寒力,導(dǎo)致寒氣流動加速,看起來就像是冰牢在震動。”
吸納寒力?
眾人面面相覷。
冰牢寒氣源于三十六峰之下的寒泉靈脈,那是連界皇境強(qiáng)者都無法煉化的至寒之物,一個凡人,怎么可能吸納?
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那股寒氣波動越來越劇烈,到了后來,甚至連冰牢入口的陣法都開始顫動,發(fā)出嗡鳴之聲,那聲音低沉悠遠(yuǎn),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在地底蘇醒。
玄嫣然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襲金裙在山風(fēng)中輕輕飄動。
她的目光穿透寒霧,仿佛要看清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九冥噬心鎖是她親手種下的,蘊含著一縷準(zhǔn)圣道韻,即便是界皇巔峰強(qiáng)者中了此鎖,也休想掙脫。
可此刻,她分明感覺到,那道鎖在震動。
不是松動,而是震動。
就像一頭孽龍,感受到了來自外界的威脅,開始緩緩蘇醒。
“怎么可能...”
玄嫣然喃喃自語。
九冥噬心鎖的威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謂九冥噬心,實則是一道禁錮神魂、壓制修為的詛咒,一旦種下,便會侵入神魂體魄,永遠(yuǎn)糾纏在宿主體內(nèi),直到宿主死去才會消散。
可江塵的氣息,卻在不斷增強(qiáng)。
那種增強(qiáng)不只是修為在提升,而是從根基開始蛻變,仿佛他體內(nèi)的每一條經(jīng)脈、每一滴血液,都在被某種力量重新鍛造,變得愈發(fā)堅韌、愈發(fā)強(qiáng)大。
“難道...他真的能成功?”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xiàn),玄嫣然心中便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原本絕望的內(nèi)心,竟然升起一種隱隱的...期待。
冰牢之內(nèi)。
江塵的體內(nèi),正在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吞天混沌經(jīng)瘋狂運轉(zhuǎn),將涌入體內(nèi)的寒力一遍又一遍地淬煉轉(zhuǎn)化。那些足以凍死尋常修士的至寒之力,在吞天混沌經(jīng)面前,
化為最精純的養(yǎng)分,源源不斷地滋養(yǎng)著他的經(jīng)脈和血肉。
如果只是單純吸納,以他此刻的凡人體魄,早就被撐爆了,但九冥噬心鎖的存在,讓這一切變得不同。
九道鎖鏈,死死壓制著他的修為,讓他即便吸納再多的寒力,也無法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于是,那些無處可去的靈力,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他體內(nèi)壓縮、再壓縮。
原本只能容納一條小溪的經(jīng)脈,被硬生生撐成了江河,絲絲縷縷的靈力,被反復(fù)壓縮成了實質(zhì)。
這種壓縮的過程痛苦無比,每一次凝聚,都像是在用鈍刀刮骨,但江塵卻面色平靜,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經(jīng)歷過太多比這更痛苦的時刻。
這點痛,幾乎可以完全忽視?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當(dāng)吞天混沌經(jīng)運轉(zhuǎn)到第一百個周天時,江塵體內(nèi)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輕,幾乎無法察覺,但就是這一聲輕響,讓他整個人的氣息驟然暴漲。
經(jīng)脈中的靈力,在這一刻濃郁了數(shù)十倍!
那些原本稀薄如霧的靈力,此刻已經(jīng)凝聚成了液態(tài),在他體內(nèi)猛然沖出,每一滴真元之中,都蘊含著磅礴無比的力量,那是經(jīng)過百次壓縮后凝練出的精華。
更重要的是,這些力量在以混沌大道轉(zhuǎn)化后,變得極其精純。
沒有任何雜質(zhì),沒有任何虛浮,就像是從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本源之力,純粹得讓人心驚。
而整個過程,江塵幾乎沒有付出任何努力,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坐在河邊的人,只是隨手舀起一瓢水,卻發(fā)現(xiàn)那水里流淌的是瓊漿玉液。
下一刻,他的境界開始暴漲,
從真元到神游,不過十息。
從神游到超凡,又是十息。
這種速度,已經(jīng)不能用“快”來形容,簡直是違背了修行的基本規(guī)律,尋常修士從真元到超凡,少說也要數(shù)百年苦修,即便是天賦異稟的玄嫣然,當(dāng)年也用了整整三年。
可江塵,只用了二十息。
冰牢之外,眾人已經(jīng)徹底呆滯。
他們感受不到江塵體內(nèi)的具體變化,但那沖天而起的寒氣波動,以及偶爾從冰牢深處傳來的靈力震蕩,卻清晰地告訴他們——
那個年輕人,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變強(qiáng)。
“這...這怎么可能?”
一位太上長老失聲道。
他活了十幾萬年,見過的天才不計其數(shù),可從未見過有人能這樣修行的,簡直顛覆了他對修行的認(rèn)知。
“難道他是天道神體?”
另一位長老猜測道。
“不對。”
閣主云潮生搖了搖頭,目光凝重,
“天道神體雖然能容納萬種靈力,但也不可能這樣肆無忌憚地吸納寒力。那寒泉靈脈中的力量太過霸道,即便是天道神體,也會被撐爆。”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慕陽身上。
秦慕陽沉默良久,終于緩緩開口,給出了自己的猜測:
“他修煉的功法...堪稱逆天!”
堪稱逆天!
眾人面面相覷。
能讓祖師說出這四個字,那功法得是什么級別?必然不是帝尊,難道是圣人法...
他們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這時,冰牢入口處的寒氣驟然一滯。
那種瘋狂的涌動突然停止了,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將所有的寒力一口吞下,緊接著,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冰牢深處沖天而起,氣息之強(qiáng),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冰牢外,秦慕陽的身軀猛然一震,蒼老的面容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么快!已經(jīng)返虛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
作為活了上百萬年的老怪物,他見過太多太多的天才。有百歲成神的妖孽,有千歲稱尊的怪胎,甚至有萬載封帝的傳說。
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在百息之內(nèi),從一介凡人,踏返虛境!
“難道...難道他要百息之內(nèi)踏入天人?”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xiàn),秦慕陽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百息之內(nèi),從凡人到天人?
這要是傳出去,恐怕四方天域都會震動!
可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縮,因為冰牢中,那道青衫身影的氣息,再次暴漲。
從返虛初期,到返虛中期,再到返虛后期...
然后,轟然一聲,直接破入天人!
那股氣息之強(qiáng),即便是隔著層層寒氣,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天人...他真的踏入天人了...”
秦慕陽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無法用震撼來形容。
而在他身后,那些峰主、太上長老們,早已呆若木雞。
冷月站在人群后方,一雙美眸瞪得滾圓。
她清楚地記得,數(shù)月前,自己從寒水城把江塵和玄嫣然帶回宗門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江塵,只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連靈根都沒有。她帶他們回來,更多的是一種憐憫,是一種同情。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如此不凡。
一個被祖師收為關(guān)門弟子,成為了云汐閣身份最尊貴的人。
另一個,竟然在百息之內(nèi),從凡人踏入天人!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天意?
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從今天起,云汐閣,或許真的要變了。
而在此刻,江塵已經(jīng)長身而起,踏入了冰牢第二層。
這里的寒氣比第一層強(qiáng)了十倍不止,幽藍(lán)色的寒霧彌漫四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江塵緩步前行。
他的身后,隱約浮現(xiàn)出一個巨大漩渦嗎,那漩渦緩緩旋轉(zhuǎn),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將周圍的寒氣盡數(shù)吞噬。
吞天混沌經(jīng),全力運轉(zhuǎn)!
江塵把這門圣人法改進(jìn)后,在此刻終于展現(xiàn)出了它真正的威能,無論多么狂暴的寒力,一旦進(jìn)入漩渦范圍,都會被強(qiáng)行煉化,轉(zhuǎn)化為最精純的靈力,融入江塵體內(nèi)。
這種寒力,已經(jīng)超出了尋常修士能夠承受的極限。
即便是天靈境的強(qiáng)者,也會被瞬間凍結(jié),可江塵自始至終,卻沒有受到絲毫損傷。
他逆著寒流,一步步前行。
每一步踏出,都有海量靈力涌入體內(nèi),但在九冥噬心鎖的壓制下,它們被牢牢封禁在血肉當(dāng)中,不斷濃縮,不斷壓縮。
這就是江塵的計劃。
利用九冥噬心鎖的封印之力,將體內(nèi)靈力壓制到極限,讓自己的體魄更加凝實,根基更加穩(wěn)固。
等到封印解除的那一刻,這些被壓縮到極致的靈力,將會如火山噴發(fā)般爆發(fā)出來,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自己的體魄能夠承受住壓縮的極限,賭的是吞天混沌經(jīng)能夠煉化萬劫冰心的寒力,賭的是九冥噬心鎖不會在關(guān)鍵時刻失控。
他必須盡快恢復(fù)實力,必須盡快找到林曦月。
兩人分開幾十年。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
但哪怕兩人分開如此之久,哪怕后來自己又有了凰南卿、鳳昔兒...林曦月在他心中最深處,始終有一個極其重要的位置,
哪怕踏遍整個忘塵域,哪怕翻遍整個忘塵海,他也要找到她。
轟!
一聲巨響,從江塵體內(nèi)傳出。
那是經(jīng)脈被撐到極限的聲音,是血肉在重壓下顫栗的聲音,是骨骼在壓縮下嘎吱作響的聲音。
江塵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但他沒有停下,他繼續(xù)前行,繼續(xù)吸收寒力,繼續(xù)壓縮靈力。
終于,在深入第二層萬步之后,一道枷鎖轟然破碎!
江塵猛眼中兩道精芒爆射而出,將周圍的寒霧撕裂開來,他的氣息,在這一刻暴漲到了極致!
從天人境直接踏入天靈巔峰!
只差一步,便是天君!
而此刻,冰牢之外,所有人都瞪大雙眼,如同雕塑一般定在原地。
他們看到,那個一個時辰前還是一介凡人的年輕人,此刻已經(jīng)踏入了天靈境巔峰!
一個時辰!
從凡人到天靈境巔峰!
這是什么概念?
意味著,江塵一個時辰的修煉,抵得上多少修士幾千年的苦修!
意味著,他打破了忘塵域萬古以來的所有記錄!
意味著,他創(chuàng)造了一個前無古人,后也未必有來者的神話!
秦慕陽站在那里,蒼老的身軀微微顫抖。
他甚至一度有了一種做夢的感覺。他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痛傳來,告訴他這不是夢。可如果不是夢,那眼前的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祖師...”
云潮生艱難開口,聲音沙啞,
“江塵他...到底是什么來歷?”
秦慕陽沉默良久,終于緩緩搖頭。
“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年輕人不簡單,但他萬萬沒想到,會不簡單到這種程度。
這樣的人,要么是某位轉(zhuǎn)世重修的絕世大能,要么是某位來自中央星域的至尊天驕,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云汐閣能招惹的存在。
想到自己之前還想滅口,秦慕陽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還好,還好自己選擇了結(jié)個善緣。
否則...
他不敢想下去。
玄嫣然站在人群最前方,絕美容顏上沒有太多動容,但在芳心之中卻涌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清楚地記得,兩人第一次相見,自己對江塵是何等輕視,把他當(dāng)做了一個來自下界的小修士,當(dāng)初江塵在城主府中,一腳踹開那扇大門,給了顧清怡自由的天地,
還有在寒月宮駐地,江塵利用鏡妖圖騰,對自己的輕薄調(diào)戲,
當(dāng)時的恩怨,似乎早已恍如隔世。
反而這段時間的相處,這段平淡的日子,桌上簡單的飯菜,還有田壟邊的閑談...她曾以為,這只是一段短暫的插曲,等她恢復(fù)修為,兩人終究會分道揚鑣,
可現(xiàn)在她忽然發(fā)現(xiàn),她似乎...有些不舍。
這種念頭剛一浮現(xiàn),她心中便升起一股慌亂,自己可是玄家未來的主人,更是要踏上圣道的年輕至尊,她怎么可能留戀這種凡俗的生活?
只是...
玄嫣然看著冰牢深處的寒氣,眸光微閃,若是真能一直這樣...似乎也挺好。
。。。
忘塵海中央。
有仙山挺拔,白霧裊裊,一派仙道氣象。
一座座山峰直插云霄,無盡威凌浩蕩乾坤,
山峰之間,有靈泉飛瀑,有神霞燦燦,無數(shù)靈藥沐浴在靈泉之中,飄揚芬芳。天空中更有瑞獸匍臥,神鳥紛飛,仿佛是一片仙靈凈土。
這里,便是忘塵宮所在。
作為忘塵域的主宰,忘塵宮的勢力遍布整個忘塵域,是南方天域最強(qiáng)的宗門之一。
往來弟子要么一身白衣,要么一身素袍,面色淡漠,一個個氣息強(qiáng)大,最弱者幾乎都在天君以上,那些核心弟子,更是清一色的天尊。
無論誰來到這里,都多半會露出動容之色,若論天驕,恐怕中央星域多少大族也不過如此,這里的人,每一個都道心堅韌,七情淡漠,不為世間所動,
也正因如此,他們能將所有精力都投放在修行之上,同境中罕有敵手。
視線極處,是一座萬丈高的險峰,形如天劍,幾乎俯視整片天地,那是絕情峰,忘塵宮最高的山峰,也是歷代圣女靜修之地。
此刻,一道倩影正站在山巔之上,漠然看向遠(yuǎn)方。
那倩影身著白衣,一襲白色長裙,一頭秀發(fā)烏黑如瀑,肌膚如玉,山風(fēng)吹拂,輕輕吹起她的發(fā)絲,也吹動那翩翩長裙,
無論是誰看到這一幕,恐怕都會淪陷其中,震撼世間竟有皎潔如月光,清幽圣潔的仙子。
只是那雙秋水般的眼眸,此刻卻微微失神,帶著一縷難以察覺的憂思。
作為忘塵宮的圣女,也是半年后大婚的主角,可她此刻,卻沒有任何即將大婚的喜悅。
有的,只是一片茫然的空洞。
她在想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自從被師尊帶回忘塵宮,她便開始修煉太上忘情錄,服下忘塵丹。
按理說,她早該把凡間的前塵往事全部忘掉,那些凡俗的情感,那些無謂的牽掛,都應(yīng)該隨著忘塵丹的藥力,煙消云散。
可不知為何,那道身影,卻始終無法從她心中抹去。
他叫江塵,是她在凡間的…丈夫。
她記得他們初遇時的場景,記得多少次,他們生死與共,默契對敵,兩人的最后一次見面,是在雷虎天尊的陵寢中,
她為了救他,甘愿跨越天門,跟隨師尊來到忘塵域。
那一別,便是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對于天界的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可對她來說,卻漫長得如同一生。
她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不知道他是否也在尋找她。
她只知道,每當(dāng)她獨自一人站在這里,眺望遠(yuǎn)方的忘塵海時,那道身影便會在她心中浮現(xiàn),如同夢魘,揮之不去。
“師妹。”
一道聲音從身后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曦月微微蹙眉,卻沒有回頭。
她知道來人是誰——裴季白,忘塵宮十大弟子之一,星主后期,未來宮主之位的儲備人選,他白衣勝雪,面容更似瑩玉,俊美無暇,無論氣度還是容貌,別說女子,恐怕男人都會為之嘆服。
林曦月沒有回頭,只是淡淡應(yīng)了一聲:
“裴師兄。”
裴季白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情緒。
他修的是忘情之道,本該將七情六欲置之度外,可從看到林曦月的第一眼開始,他的忘情之道似乎就失去了作用。
那股愛意,越是壓制,反而越是熾烈。直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失控。
他知道自己不該來,有些話,自己不該說。
但他還是來了,還是說了。
“林師妹,你若是不愿意,裴季白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將師妹帶出忘塵宮!”
這是他內(nèi)心掙扎很久得出的結(jié)果。
林曦月終于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如霜,淡漠如冰。
“裴師兄,你著相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明確的疏離。
“太上忘情,本該將七情六欲置之度外,愛與不愛,又有什么關(guān)系?我等求的是大道,而不是這種情緒。于己于人,都不對。”
裴季白急了,上前一步:
“曦月!”
“裴師兄。”
林曦月打斷他,聲音依舊淡然,
“叫我?guī)熋眉纯伞!?br/>裴季白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慘然一笑,聲音苦澀:
“林師妹...我知道,你是在用忘情之道壓制自己。可你真的愿意嗎?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那是比死還要可怕的痛苦。而且...”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你知道他們是什么人嗎?中央星域的黃金家族!他們在諸天中挑選天賦異稟的女子成婚,為的只是繁衍后代!
那個人根本不愛你,只是把你當(dāng)做他們繁衍子嗣的工具!我不能讓你這樣揮霍自己的一生!”
林曦月沉默,她當(dāng)然知道。
從師尊告訴她婚約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一切。
忘塵海即將枯竭,海眼中的水流越來越少,一旦完全枯竭,那些水流就會退回海眼內(nèi)部,如果沒有神器鎮(zhèn)壓,忘塵海就會徹底消失。
而沒有了忘塵水,忘塵宮的弟子就無法洗滌雜念、壓制心魔,那些被封印了無數(shù)歲月的七情六欲,就會如同火山噴發(fā)一般爆發(fā)出來。
到那時,整個忘塵宮,將會在一夕之間化為灰燼,所有弟子,盡成邪魔。
而唯一能鎮(zhèn)壓海眼的,只有八階以上的神器。
那樣的神器,別說忘塵域,整個南方天域都沒有,只有中央星域的無上家族,乃至黃金家族,才能拿得出手。
他們愿意用神器換取一門婚事。
而她自己,就是那個被換取的人,她喃喃自語:
“若能犧牲我一人,就能換取忘塵宮百萬弟子的未來,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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