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雪抬眸看他。
這幾年父女兩爭鋒相對，她根本沒有和林展鵬好好說過話，也確實好久都沒有好好看過林展鵬了。
如今認真看他，才發現，他的頭發已經不再烏黑，鬢角都已經爬上了白霜。
原本挺直的脊背，好像也不如以往那般挺直，有了些許駝背的跡象。
眼角的紋路也變重了。
他看著確實蒼老了許多，帶上了不少老態。
林初雪看著心里不由得發酸。
可轉念，心里的心酸又緩和了下來。
不管林展鵬現在如何，也改變不了她這些年的經歷，挽回不了因為他的偏心，而讓她受到的傷害。
“您想多了，您是我的父親，又沒有對我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跟您老死不相往來呢？”林初雪淡淡道。
老死不相往來不現實。
畢竟林展鵬雖然偏心姜小蓮，對她也各種的看不上，但是畢竟沒有從實際行動上做出什么傷害她的事情。
最關鍵的是還有媽媽和幾個哥哥在，她根本脫離不了和林展鵬的這層父女關系。
可關系是關系，要如何相處，如何對待，卻是現實問題。
要她再和小時候那樣親近林展鵬這個爸爸，卻是不可能的了。
林展鵬看著林初雪眸色淡淡的樣子，心里莫名的涌上一股難言的慌亂和晦澀。
明明林初雪就在他的面前，可他卻有一種，他已經失去了這個女兒，她再也不可能和他親近的感覺了。
這種感覺很陌生，陌生到讓人惶恐。
要知道，之前幾年，哪怕他們父女兩個吵得再厲害，林初雪甚至揚言不要他這個爸了，要和他斷絕關系，他也從未有過這種感受。
可如今，她人明明在他面前，他卻有種抓不住，握不緊，已經失去了她的感覺。
“小雪兒，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可以嗎？”林展鵬握緊裝著飯盒的袋子，沉聲開口。
林初雪有些納悶他為什么會這么說。
但她依舊拒絕了。
“還是算了吧爸，我要守著哥哥，而且我也還有些累，想要找時間休息一下。”
“如果爸爸實在有什么不說天就會塌下來的大事兒，那您就說吧。”
“如果沒有，改天再說可以嗎？我累了。”
林展鵬看著林初雪面色淡淡，身上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心里難受。
但聽到她說累，他還是讓了步。
“好，那就改天再說。”
說著，他又道：“既然你很累，那你回家睡去，景和這里，我來守著就行。”
林初雪拒絕：“不用了爸，我跟媽媽說好了會在這兒守著大哥，就不會食言。”
“您明天還要上班，先回去休息吧，大哥這里有我就行。”
林展鵬能夠感受到林初雪身上的疏離。
心里的難受密密麻麻，宛若針尖一樣扎在他的心口處，讓他覺得就連呼吸都是困難的。
可偏偏林初雪對他的態度，恭敬有禮貌，他連責備都找不到借口。
他其實也沒那么想責備她。
他就是想和她好好說說話而已。
“小雪兒……”
林展鵬攥緊拳頭，還想說些什么。
林初雪卻道：“爸，沒事兒您就先回去吧，我陪大哥說會兒話，晚上可以在旁邊的病床上睡一覺的。”
林展鵬最終還是沒能和林初雪好好聊聊。
他在林初雪明顯的拒絕姿態下，離開了醫院。
可他的心里一直覺得空落落的。
這種感覺，持續到他回家，都沒有散。
回到家中，姜小蓮正好也在客廳，見他回來，乖順的喊了他爸爸。
“這么晚了，小蓮你怎么在客廳坐著，沒有回房休息啊？”林展鵬見到姜小蓮，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來，問。
姜小蓮道：“我不想那么早睡，就在客廳坐坐。”
“那爸爸陪你坐會兒？”林展鵬遲疑道。
反正他回房也是一個人，他也不想面對那空蕩蕩的房間，挺沒意思的。
姜小蓮笑著應：“好啊。”
林展鵬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拿了茶葉開始泡茶。
姜小蓮忽然問他：“爸，這次回來，怎么沒看見媽媽回家住？您和媽媽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啊，你媽不是忙著照顧你大哥呢，她一直在醫院忙，哪里有空回來啊。”林展鵬泡茶的手一頓，旋即若無其事的說。
姜小蓮道：“才不是這樣，就算是不用照顧大哥的時候，我也沒看見媽媽回來，您騙我是不是？您和媽媽是不是鬧矛盾了？媽媽是不是離家出走了？”
林展鵬聞言嘆了口氣，也沒瞞著她：“是。我惹你媽生氣了，她看我不順眼，就搬出去住幾天。”
“沒事兒，你媽她脾氣在那兒，氣來得快，消得也快，很快就會好的。”林展鵬又說。
“是嗎？”姜小蓮呢喃了一聲，又問：“爸，媽是不是因為我在姐姐那邊的事兒，跟您吵架的？是因為這事兒媽媽才搬出去的嗎？”
“不是，當然不是。”林展鵬當即反應很大的反駁。
“你別多想，你媽就是最近看我不順眼，說看到我就煩，這才出去外頭住幾天。”
“而且你大哥現在出了事兒，如果一直不醒，要在家里休養，你媽自然會搬回家照顧他的，你別擔心。”
林展鵬有個毛病，越是心虛的時候，話就越快，越密，而且還會主動的開口說一些解釋的話，就如同現在。
姜小蓮知道他這個毛病。
眼下的林展鵬，完美的貼合了他的習性。
所以，她在醫院里聽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姜小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碾過似的，難受得要命。
她強忍住情緒，又轉而問起林展鵬別的事情來。
她試圖從林展鵬的口中，套出當年的另外三個戰死的軍人的名字和他們家屬的信息來。
當然，她也沒有很刻意的去問。
而是先說的她爸，然后再故作不經意的提起來他們共同的戰友。
林展鵬對她是極為信任的，也沒有發現她的打探，見她問起姜有才的事情，便撿了些能說的說。
姜小蓮見他對她毫無防備，心里頓時像是被針扎了似的，瘋狂的疼痛起來。
如果最終證明袁秀雅所說才是真相，那她真的不知道，她該怎么樣面對林展鵬，又該如何面對林家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