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怎么辦。”
石夫人一下子就慌了神，不住地抹眼淚，余光卻悄悄關注著柳夫人的神色。
見她眼眶通紅，明顯傷心的樣子才稍稍放心。
當初同意她抱走女兒，除了女兒在柳家能有更好的未來以外，也是想通過這個拿捏住這個妹妹。
這些年，因為女兒的原因，妹妹對娘家極好，夫君也從一個小小縣令升到了知府，眼看著就到了任滿調任的時候，必須得想法子讓妹妹想法子將夫君調回京城。
恰好清婉出事，倒成了極好的入京的借口。
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得一步一步做。
先讓妹妹救清婉再說，若實在沒法子，她再說夫君調任的事情。
妹妹能救出女兒，總不能連她大哥調任的事情也不管吧。
兩件事情，她總得做成一件。
就算兩件事都辦不成，還有長子，柳家必須給長子某個官職。
一件兩件都辦不成，若給長子某官職這點小事也辦不成的話，想必妹妹也沒臉。
三件事，她總能辦成一件。
只要辦成，他們此次進京就不虧。
石夫人心里打著小算盤，面上卻絲毫不顯，只不住地抹眼淚，哭著說心疼柳清婉，怕柳清婉在渡安寺吃苦受罪。
又說是柳夫人厭惡那孩子，想要將那孩子溺斃，又怕無法和柳家交代，所以才抱走了她女兒，她這些年母女分離，親生女兒見了也只叫她一聲舅母，她心里實在難受……
所說種種，柳煙柔在屋頂聽了個明明白白。
她以為自己不會在意的，可聽到他們一聲聲的要將她溺斃，為了扔掉她才抱了石家的女兒養在身邊，心下就一陣拔涼。
她是柳夫人親生！
可卻是柳夫人厭惡的恨不得溺斃的存在！
她恨不得沖下去質問，問她既然不喜，為何要將她生下來！
最終還是忍住了。
督公帶她偷偷過來，她不能連累督公也被發現了。
而且，問了又能得到什么呢？
柳夫人寧愿抱石家的女兒去養，也不愿意要她，足以說明對她的厭惡了。
她再去問，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至于她為何厭惡她，也不是她問了她就會說的。
這其中定還有其他的事情。
不然為什么同樣都是她的孩子，為何她不厭惡柳青允柳青禮柳青松三人，偏偏只厭惡她！
她的來路不正？
她不是柳相的女兒？
重重念頭自心中閃過，卻怎么也理不清楚。
她死死咬著唇，控制著不讓自己出聲。
云北霄也沒想到過來一趟，會聽到這般讓人震驚的消息，怕她受不住，幾次想要帶她離開，都被她無聲地拒絕了。
知道她想聽到全部的真相，也便由著她，只是看著石家和柳夫人的目光更冷了。
直到這會兒，里面說的話題逐漸偏離，他才攬住她的腰離開了屋頂。
馬車上，云北霄看著她已經被咬得嫣紅卻還咬著的唇瓣，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拂過，將她整個人拉到懷里，按在自己肩頭。
“想哭就哭會兒吧。”
柳煙柔以為自己能忍住的，可此刻趴在他肩膀上，心里的委屈就一陣一陣涌上來，鼻頭的酸澀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淚無聲落下。
云北霄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無聲的安撫著，只眸色越發冰冷了。
好一會兒，柳煙柔才止住了哽咽。
云北霄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淚。
柳煙柔接過來自己擦，朝著他勉強扯出一抹笑。
“讓督公見笑了。”
云北霄神色溫柔，將她腦袋摟著靠在自己肩膀上，道：
“剩下的事交給本督去查。”
“嗯。”柳煙柔點頭。
不知道也便罷了，既然知道了，懷疑了，那就要查清楚，“多謝督公。”
“你我之間，無需言謝。”云北霄又問，“柳青允那邊呢？還要讓他繼續查嗎？”
柳煙柔知道，他是怕柳青允查出太多，查到她有可能并不是柳相親生的事情。
不過……
她和柳家并不親近，是不是柳相親生都無所謂。
不是反而更好。
誰也不必為所謂的血緣親情所困。
柳家和她本就沒多少感情，沒有血緣的話，他們也不必覺得虧欠了她，她遠離他們也不會被人詬病。
“讓他查吧。”柳煙柔道。
云北霄沒有再說什么。
只是，以柳青允的能力，能查到柳夫人奶娘之死的蹊蹺，能查到柳清婉的真實身份，但應該是查不到柳煙柔的身份的。
柳夫人當年能想出用外甥女換親生女兒的主意，想必也是做了萬全準備的。
最少，柳夫人現在身邊伺候的，就已經換過一茬了，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奶娘也死了。
這樣也好，等他查出來了再斟酌需不需要柳青允繼續查對柳煙柔來說更安全。
瞧柳夫人對柳煙柔的態度，柳煙柔生父若真另有其人的話，身份怕是令柳夫人極為厭惡的。
云北霄沒有再繼續往下想。
不管如何，都要先查清楚了再說。
馬車重回山頂別莊。
云北霄一回去就安排人去調查了，而柳煙柔則坐在窗前，看著麓山的風景，心情也逐漸平復。
等到云北霄安排完事情回來，她已經完全平復，還有心情和他說起其他的事情。
云北霄怕她將事情藏在心里偷偷難過，便道：“難得來一趟麓山，丫頭可要去麓山書院看看？”
對麓山書院她是真感興趣的，上回來也只是匆匆送蘇興章和向文昌入書院后就離開了，并未逗留。
可想到書院里人多眼雜，被人看到她和督公一起也著實不妥，便打消了這個念頭，道：
“麓山書院就算了，督公可否帶我在四周轉轉，麓山景色瞧著甚是宜人。”
他們一路過來時坐了馬車走的是上山的大道，一路也看到了許多臺階小道，這會兒時辰還早，倒是可以出去走走，全當散心了。
云北霄自不會拒絕，笑道：“正好，這會兒上山，剛好可以看到夕陽。”
“上回來就聽書院的學子說麓山夕陽景色一絕，正好可以見識一回。”
二人說話間一起出了莊子，直接朝著山頂行去。
在京城，二人一個是權傾朝野的督公，一個是和離在家的縣主，明面上沒有任何交集，還從未有過這般一起并排行走散步的經歷。
山中寂靜，環境清幽，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鳥啼。
二人一路上山，心情仿佛被洗滌了一般，一切陰霾一掃而空，變得格外平靜。
在這樣的環境中，看著映紅了半邊天的夕陽，仿佛不管什么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了。
是不是親生的又如何?
柳夫人厭惡她又如何？
上輩子那么凄慘的結局她都經歷過了，這輩子帶著上輩子的記憶，總不能比上輩子還差。
最少，她還有督公，有蘇家愛她的那么多人，還多了長公主這個義母……
不在意她的人和她沒有血緣關系，這是最好的結果。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柳煙柔望著緩緩下落，片刻就只剩下半截的夕陽，唇角緩緩勾起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