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西大營沒什么事，連翊難得準時回府，陪沈窈母子倆吃晚飯。
飯后，沈窈吩咐丫鬟帶米寶兒去散步消食，就對連翊說了沈梁被關(guān)進大牢的事。
“前因后果已經(jīng)查清，確實是沈梁路見不平，與孫公子發(fā)生沖突，不小心打破孫公子的頭，給孫公子看診的大夫說，孫公子傷的不重。”
沈窈沒有偏幫沈梁，實事求是道明情況，并說出自己心里的疑慮：
“孫家抓住這件事情不放，不肯接受母親的道歉和賠償，我總感覺這件事情不簡單。”
連翊點點頭，沉聲道：“這件事怕是沖著我來的。”
沈窈一聽，忙問：“沖著你來的？你與孫家沒有交集，他們想干什么？”
連翊安撫道：“別急，不是什么大事。”
原來孫侍郎的外孫女婿在宮里當值，是一名御林軍小統(tǒng)領(lǐng)，名叫張勝。
連翊曾在宮里任職，與張勝有過幾面之緣。
最近御林軍的一名副統(tǒng)領(lǐng)犯事，全家被抄家流放了，副統(tǒng)領(lǐng)的位置就空下來。
張勝對這個位置動了心思，但是他資歷有限，跟其他人一比毫無競爭力，就想走其它路子。
結(jié)果張勝就想到走連翊的路子，連翊卻沒有理會。
“這件事我來解決，沈梁不會有事。”
連翊握住沈窈的手，讓她不要為這件事?lián)模?/p>
“到底是受我連累，明日我就派青羽去京兆府把人保出來。”
沈窈問道：“會不會讓你難做？”
如今阿翊不在宮里當值，御林軍的內(nèi)部事宜，他如何能輕易插手？
“不會，為夫心里有數(shù)。”
連翊親了親妻子的臉頰，大掌撫上她隆起的肚子：
“外面的事有為夫，你要做的就是安心養(yǎng)胎，便是為著兩個孩子著想，也不要為這種事情憂心。”
見男人的確不像為難的樣子，沈窈心里安定了些：“嗯。”
連翊看著她柔美的臉，面上帶著笑意，眸光卻冷到極點。
孫家，張勝……既然選擇作死，那就成全你們！
第二天，沈梁就全須全尾的回到了沈家。
方氏激動不已，當即帶著沈梁來侯府給沈窈磕頭道謝。
沈窈讓綠柳扶起要下跪的沈梁。
看著面前稍顯木楞，不改一身書呆子氣息的少年，一時間沈窈不知該說什么好。
有方氏這樣的娘，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沈窈并沒有什么感情。
不過他敢當街阻止孫公子調(diào)戲姑娘，足以說明是個心地善良且正直的人。
撇開雙方的關(guān)系不談，這一點沈窈是欣賞沈梁的。
默默嘆了口氣，沈窈淡淡道：
“既然沒事就回去吧，以后再遇到類似的情況，別一個人悶頭悶腦往前沖。”
沈梁坐立難安，吶吶道：“是，以后不敢給二姐添麻煩。”
姐弟二人相顧無言，沈窈擺擺手：“回去吧，好好念書。”
沈梁也沒想多留，板板正正的對沈窈拱了拱手，就拉著還想說什么的方氏離開了。
目送母子倆走出院子，綠柳嘆了口氣：
“二少爺心腸不錯，奈何攤上方氏這樣的母親。”
沒在方氏的教導下長歪，稱得上歹竹出好筍。
“雙親靠不上，以后如何看他自己了。”
沈窈的語氣沒有變化，對沈梁這個血緣上的弟弟，她不喜歡也不討厭。
沒想過報復，也沒想過提拔，就這樣吧。
沈梁和方氏離開侯府，走到街口攔馬車。
自從沈見望不給家用，方氏養(yǎng)不起車夫也養(yǎng)不起馬，只能將車夫和馬車一起賣掉。
母子倆出行，就在街頭雇傭馬車，一趟給個十幾二十文錢，相比養(yǎng)車夫養(yǎng)馬，每月能省下一大筆開支。
方氏沒有發(fā)現(xiàn)沈梁情緒不對，喋喋不休地說道：
“好不容易來趟侯府，你跑這么快做什么？我看你是念書念傻了，半點機靈勁兒也沒有，都不知道借機討好你二姐，你可是她親弟弟，說幾句好話她能不顧著你……”
一開始沈梁保持沉默，直到被方氏念叨的受不了，他忍不住大聲說道：
“是，血緣上我們是姐弟，可是二姐幼時那么可憐，怎不見你看在我跟她是姐弟的份上善待她？
昨日因今日果，她得勢后沒有報復我們，娘就該謝天謝地，不要妄圖從二姐那里得到什么！”
方氏被唬了一跳，愣愣地看著突然爆發(fā)的兒子。
“娘，以后別去侯府，別去打攪二姐。”
沈梁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不掩稚嫩的臉上全是堅決：
“她沒有娘家可靠，在侯府只能依靠世子，若是為娘家亂七八糟的事，惹得世子厭煩，她在侯府會過得很艱難。
我們做了那么多對不起她的事，不能再攪和她大好的日子，以后咱們都不要再來了。”
方氏回過神來，卻是繃不住一下子大哭起來：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娘處處籌謀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這個混賬東西！你不知感恩就罷了，竟然責怪起娘來，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說到這里，方氏悲從中來：
“你怨我，你大姐也怨我，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們兩個不孝的東西！早知道這樣，早知道這樣，我何苦費勁心思啊！”
沈梁閉了閉眼，再睜眼已是做出決定：
“娘，我長大了，知道該做什么，不需要你為我費心籌謀！我決意退學另謀出路，娘不必日日為我靠不上秀才而憂心。”
他天賦不高，從五歲啟蒙到現(xiàn)在，卻連考秀才都沒有把握。
夫子曾委婉的提醒過他，男兒不止科舉這一條路。
他是真的喜歡念書，以后還能繼續(xù)念，但是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科舉上。
趁現(xiàn)在還小，他還能學一技之長，將來能夠養(yǎng)家糊口。
“退學？你竟然退學！不行，娘不許！”
方氏被沈梁的話刺激大喊大叫，根本無法接受唯一的兒子放棄科舉的事實：
“你不念書能做什么？指望你那薄情寡義的父親？
梁兒，你聽娘的話，娘不會害你，你乖乖去學堂，你這么努力，一定能考上秀才，以后中舉中進士，誰都不敢看不起你……”
看著不肯接受現(xiàn)實的母親，沈梁軟下語氣輕聲道：
“娘，兒子心意已決，就算不走科舉的路子，也會學到真正的本事，讓娘后半生無憂。娘，你讓兒子相信你，也請你相信兒子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