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趙子玉有事沒有來，沈窈處理完府務，就被綠柳幾個丫鬟攙扶著，在陰涼的游廊里來回散步。

越是快到臨盆的時候，越是不能整日坐著不動。

只是剛來回走了一遍，一陣不同以往的疼痛，突然從高高隆起的腹部襲來。

“唔——”

沈窈忍不住痛呼出聲，雙腿一軟就往地上倒。

不是她嬌氣，是太痛了，她只想蹲下來緩解這股劇烈的疼痛。

“夫人，夫人——”

綠柳等人嚇得不輕，七手八腳地支撐沈窈往下倒的身子。

沈窈痛到臉色發白，咬牙吩咐丫鬟們：

“我、我要生了，快去請接生嬤嬤……”

聽到這話，立即有丫鬟匆匆去叫接生嬤嬤。

聽到這邊的動靜，急忙趕過來的幾個婆子里，有個力氣大的急忙沖上來，彎腰抱起沈窈就往屋子里沖。

綠柳見狀，立即吩咐兩個小丫鬟：

“一人去正院稟報殿下，一人知會護衛去西大營，告訴世子夫人要生了！”

“是！”

兩個小丫鬟也急匆匆地跑了。

頃刻間，梧桐院所有的人都動起來，廚房的煙囪也升起裊裊青煙，幾口大鍋在同一時間燒起熱水。

只有一只爐子空著，上面正熬著參湯，好隨時給沈窈補充體力。

住在隔壁的寧瑤最先聽到動靜，立即放下寫了一半的文章，同夫子說了一聲就急匆匆地趕到梧桐院。

她沒有理會丫鬟婆子們的阻攔，一頭扎進內室跑到床前，緊緊握住沈窈的手：

“姐姐，我在這里，你不要害怕，姐夫也快回來了！”

看著疼得額頭冷汗淋漓，原本紅潤的臉頰變得蒼白的沈窈，寧瑤死死咬住唇瓣沒有心疼的哭出來。

“你、你怎么進來了，產、產房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快出去……”

沈窈看著面前的傻姑娘艱難道，不愿讓她看到生產時會引起種種不適的場景。

她沒有生過孩子，也沒有看別人生過，但是想也知道她現在的面目一定很猙獰。

那么大個肉團子，要從那么窄小的地方出來，想也知道一定很疼很血腥。

她是真怕嚇到阿瑤。

“姐夫還沒有回來，我就在這里陪姐姐！”

寧瑤十分固執，堅決不肯離開。

她不是不害怕，但是更害怕姐姐出事。

以前老家村里的小媳婦生孩子，就有好幾個難產而亡，死時肚子鼓得大大的，連眼睛都沒有閉上。

她害怕，害怕姐姐會生產不順，她要親自在這里守著姐姐！

沈窈還要再勸，可是又一股劇烈的疼痛下來，她心神一亂哪還有精力勸，滿腦子只有刻骨的疼痛。

這時，接生嬤嬤進來了。

看到寧瑤一個大姑娘也在，她沒有工夫趕人，趕緊上前掀開沈窈的裙擺，檢查開指的情況。

檢查完，接生嬤嬤安撫痛到五官皺成一團的沈窈：

“胎位沒有改變，夫人一定能夠平安生下小公子！”

前幾日胎兒就順利入盆，接生嬤嬤接生過無數孩子，經驗十足，一摸肚子就能知道是頭位還是臀位。

是頭位的話，難產的風險大大降低，臀位則非常危險。

沈窈很幸運，這會兒胎兒是頭位。

寧瑤松了口氣，拿起帕子不停地給沈窈擦汗。

接生嬤嬤吩咐一聲，就有人去廚房給沈窈端來一碗肉湯，讓沈窈補充體力，等開十指了好有力氣生產。

沈窈知道輕重，哪怕這會兒疼到不想開口說話，她也還是被攙扶著半靠在床頭，一口一口艱難地吞咽著肉湯。

待一大碗肉湯吃完，榮華長公主也趕了過來。

聽聞了產房里的情況，她沒有說什么，坐下來慢慢等。

片刻后，最后收到消息的許氏和孟氏也扶著宋老夫人過來了。

宋老夫人不想來，她不待見沈窈，壓根不關心她能否平安生下孩子。

只是知道榮華長公主會過來，她也只好裝裝樣子，走一趟表示關心。

榮華長公主的身份擺在這兒，根本不在意宋老夫人虛偽的關心，微微頷首就沒有其它話，注意力都在隔壁產房里。

隨著里面壓抑的呼痛聲越來越大，宋老夫人忍不住對許氏嫌棄道：

“不就是生孩子，這屋子里的主子誰沒生過，就她叫喚得最大聲。”

許氏神情尷尬，飛快看了榮華長公主一眼，見她沒有注意到這邊，才小聲說道：

“翊兒媳婦年紀小，這是頭一胎，怕疼也正常。”

宋老夫人冷哼道：“小門小戶出來的，聽說小時候吃了不少苦，怕是在咱們侯府過了小一年好日子，人就嬌氣起來了。”

許氏不知道該怎么接話，討好般笑了笑趕緊轉移話題。

宋老夫人覺得沒意思，拉著孟氏的手夸道：

“還是老大媳婦好，當初生孩子可順得很，沒聽幾聲叫喚就生了。”

孟氏心里無語：她生孩子的時候，叫得比弟妹聲音大多了。

她嘴上不敢反駁，也學婆婆說著哄宋老夫人的話。

不然真附和老太太的話說，被榮華長公主聽見，招來榮華長公主的怒火怎么辦？

還能指望老太太為她出頭頂撞榮華長公主嗎？

看著一盆盆熱水端進產房，一盆盆血水又端出來，卻始終沒有聽到好消息，榮華長公主的神色漸漸凝重，吩咐一旁的侍女：

“遣人去太醫院催一催，讓張太醫趕快過來！”

得知沈窈要生了，榮華長公主就遣人去太醫院請太醫過府，就怕沈窈生產過程中發生意外，無法及時救治。

侍女領命，立即去辦。

產房里，沈窈已是大汗淋漓，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似的，身下的褥子也被汗水濕透。

“夫人，您要深呼吸，先別急著用力，生得太快容易撕裂，你聽奴才說的慢慢來！”

接生嬤嬤的手探到下面，已經能摸到胎兒即將探出的頭。

她擔心沈窈忍不住痛，急著用力將孩子生出來，對自己的身子造成嚴重損傷，再三叮囑沈窈保存體力不要著急。

沈窈知道輕重，清楚接生嬤嬤是為她好，便按照她的話慢慢吸氣。

強忍著一陣高過一陣的疼痛，她的雙手死死攥緊褥子，本就圓潤的杏眸睜得格外大，仿佛要脫出眶子一般。

沈窈知道自己這副模樣定是猙獰極了，可是她哪里還顧得上這些，滿心滿眼只有腹中的孩子，只想平安生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