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顏忙止住眼淚，胡亂用手擦去了眼淚。
是，眼淚是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她像是冷靜下來，挺直背脊，想起容兒和母親她心中的勇氣就陡然增多。
花顏抬頭對上衛(wèi)辭青的眼眸，嗓音柔軟微啞卻堅定：“今日之事是奴婢無心之失，公子想要如何處罰，奴婢都認。”
衛(wèi)辭青低哼一聲，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再膽大包天的事你不都做過了，一個簪子的傷口就把你嚇成這樣？”
花顏初聽時，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抬頭目光飄忽間瞧見他肩膀上淺淺的彎印，一瞧就是牙印，頓時俏臉泛起一抹紅暈。
正在此時，又傳來男人輕飄飄的含笑嗓音：“或許，你還想瞧瞧背后？”
“不不不！奴婢不想！”花顏幾乎是下意識就回拒了，俏臉漲紅，她昨夜疼極的時候也氣極了，也沒讓他光咬自己，他背后此時估計全是她留下的鮮紅抓痕。
“出息。”衛(wèi)辭青冷淡道。
上完藥了，花顏只眼巴巴地等著面前這座大佛什么時候能夠快些走，卻又不敢明著趕人，只能低著頭委婉小心地勸：“眼下天色已晚，公子明日還要上朝，不如早些歇息吧？”
“嗯。”衛(wèi)辭青應了一聲。
出乎她意料的，衛(wèi)辭青居然沒有半分動怒的痕跡，很順利地便應承了下來，還讓花顏有些沒反應過來。
“那讓奴婢送公子……”花顏嘗試著抬頭，結(jié)果就瞧見剛剛還在床榻邊危襟正坐的人，竟然從善如流地躺上了她的床榻，側(cè)身支著頭饒有興趣地打量她，像是在等著她。
花顏整個人僵在原地，緊張地咽了咽才說話：“奴婢床榻簡陋，定然是比不上公子您的蒼梧苑分毫，奴婢怕大公子睡著不舒服不習慣，奴婢還是送大公子回蒼梧苑吧？”
衛(wèi)辭青一把拉過床榻邊的花顏，拉著她坐下，眉眼料峭涼薄：“無妨，你在，我便是習慣的。”
這話實在說的太過有歧義，無端端亂了花顏心跳。
但她依舊謹記本分：“公子與奴婢同榻實在不合禮法。”
衛(wèi)辭青像是聽她說不合禮法四個字說得太多，像是被她硬生生地念順耳了。
他勾唇譏諷一笑，語氣實在狂妄恣意：“再不合禮法，本相也做了多回了，難道還怕這一回？”
“公子可以，可奴婢不可以。”花顏難得和他說了句心里話，一雙水光瀲滟的眸子定定地盯著他，無比認真。
“本相說你可以，便沒人能說不可。”衛(wèi)辭青眉眼俊朗非凡，說這話時氣定神閑，像是絕對的上位者，輕易掌握了花顏的好壞生死。
見她半晌還是不肯動，衛(wèi)辭青倒也沒驚訝，只是冷笑著危險開口：“看來…你是希望今日之事能多幾個人知曉？”
“不不不，奴婢知錯，奴婢知錯！奴婢這便躺下！”花顏被他輕飄飄一句話嚇得顧不上其他，索性在他身邊躺下，僵硬得雙手雙腳都不敢動彈半分，身旁碰著了衛(wèi)辭青。
卻不想，旁邊高大的男子占有欲這樣強勢，伸手將強行將她拉到懷中，強有力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下巴貼著她的額頭，另一只手竟然像是哄不聽話的孩童一般，輕輕拍著她的背。
花顏怔然，在他懷里大氣都不敢出一身，直到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以后，聽見了他平穩(wěn)清淺的呼吸，她才敢嘗試著從他懷中離開。
她剛剛挪動一些，立馬就被他無意識地拉了回去。
花顏再挪，他再拉，她再挪，他再拉，如此循環(huán)往復，花顏也實在被折騰得沒什么力氣了，累得很快就睡了過去。
醒來時，旁邊已經(jīng)人去樓空。
休息了一夜，身上的疼痛輕了不少，花顏也能起身了，桑桑還是不放心去扶她。
剛扶著她坐起來，桑桑就瞧見枕頭旁邊竟然放著一個物什，她拿起來細細打量：“姐姐，這是什么呀？還怪好看的。”
“什么？”花顏從桑桑手中接過那鏤金雕花盒子，一拿到手中她才發(fā)現(xiàn)這盒子竟然真是黃金做的！
她忙打開蓋子，一股幽香直沖進她的鼻子，像是光聞著就減輕了她身上的疼痛一般。
花顏抬頭看向桑桑：“這不是我的東西。”
雖說她從前只是小官家的小姐，但好在父親從沒有疏忽過對她的教導，除了琴棋書畫之外，古玩岐黃她雖不精通，到也稍學了些。很多飾品古玩什么的她都能分出真假的。
手上這個盒子做工考究非凡，一看絕非凡品，加上其中藥膏，就算是爹爹還在，她也是萬萬用不上這樣的好東西的。
“除了昨日老夫人，昨夜…主子來過之外，我們這偏院也沒什么人來了……如果不是姐姐你的物件兒的話…”桑桑解釋道，又瞧見花顏神色不寧，心中猜測已成：“難不成…是主子留下的？肯定是這樣的，主子留下這藥膏，定然是讓姐姐的傷早些好。”
花顏沒說話，只是垂眸看著手中那鏤金雕花盒子，只是盒子就這樣貴重精致，里面的東西金貴更不用想。
她只覺得像是燙手山芋。
讓她進也難，退也難。
想了片刻，她索性讓桑桑找了個更大的木箱子，將那盒子放進去用一把小鎖鎖起來，才勉強放下心來。
花顏以為，以衛(wèi)辭青那樣偏執(zhí)狷狂的脾性，怕是日日都要來她這院子中的。
出乎意料的是，自從花顏用簪子傷了他之后，接下來幾天再也沒有見過衛(wèi)辭青。
花顏雖心中起疑，但總歸清靜了不少，不面對他便不會緊張惶恐，能專心思索她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很快，花顏背后的傷好了，身上衛(wèi)辭青留下的青紫印記和牙印也消去，這五天來，衛(wèi)辭青再沒來過一回。
讓花顏恍惚產(chǎn)生一種，也許大公子膩了，想通了想要放過了她的感覺。
這天傍晚，大片大片的雪花洋洋灑灑從空中飄落，蓋得整個京城雪白茫茫一片。
嘎吱嘎吱嘎吱——
踩雪的聲音響起，花顏獨自出了偏院，又出了聽雨軒，直朝主宅而去。
一早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便特地來傳話，說是今日正值冬至，按照府中規(guī)矩，兩位公子都須得去老夫人院中一同用膳的。
之所以命人叫了花顏，想來這就是衛(wèi)老夫人的安排了。
衛(wèi)老夫人似乎對她的樣貌模樣極有信心，只要讓二公子見她就能接納于她。
花顏心中不解，卻也實在想不明白。
花顏跟著引路嬤嬤到了衛(wèi)老夫人的霜雪院，隔著遠遠的便聽見老夫人頗為動怒的聲音響起，像是被什么人氣著了。
她謹記本分，不敢多聽多看，只是低著頭跟著嬤嬤進了院子，到了堂前。
引路嬤嬤先進去了，花顏正要跟著進去，卻不想剛抬了腿一個火急火燎的身影就迎面朝著她撞了過來！
花顏猝不及防被往后一撞，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立馬又跌撞進了一冰冷的懷中。
那人的手臂穩(wěn)穩(wěn)托住她的手，才讓她不至于摔倒。
花顏下意識抬頭看向那人，立刻迎上衛(wèi)辭青那雙涼薄漠然的黝黑眼眸，如此境況撞上他，實在讓花顏心驚肉跳，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隨即就聽見周嬤嬤厲喝一聲：“紅豆，你也不長長眼睛，若是撞上大公子，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花顏這才注意到剛才撞自己的那人，是一名長相出眾的女子，只是盯著她的眼神很是兇狠厭惡，像是她們倆之間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明明，她們今日才是第一次相見。
一旁的衛(wèi)辭青睨了紅豆一眼，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衛(wèi)晝?nèi)簧磉叺逆九蛻阎行⊙诀呔归L的有五分相似。
隨即他緩緩勾唇，笑不達眼底，當真有趣。
還沒等花顏看懂，那紅豆一聽周嬤嬤的呵斥，立馬轉(zhuǎn)身換了副模樣，忙不迭跪下認錯：“紅豆知錯紅豆知錯，只是來的時候二公子吩咐了，若是紅豆回去慢了一刻，誤了陪二公子抄寫佛經(jīng)的時刻，二公子定是要嚴懲的，這才著急了些，不小心沖撞了這位姑娘，還請老夫人責罰！”
“罷了罷了，你先去吧，你也是聽命于自己主子，都怪然兒太過執(zhí)拗不懂事！簡直是肆意妄為！”衛(wèi)老夫人滿臉怒氣，平日的笑意都沒了，眼眸中全是凌厲嚴肅。
“紅豆多謝老夫人不罰之恩！”紅豆?jié)M臉感激地磕了好幾個頭，這才起身走了，從頭到尾沒和花顏說過半句話，就好像她撞的不是花顏一樣。
花顏擰眉，手腕下微微摩挲的觸感立刻讓她回神，她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大公子用大掌托著她，而兩人手中隔著的正是她那方繡了乳名的絲帕！
也正是衛(wèi)辭青用來綁住她手腕的那一方！
那一夜的荒唐再次不受控制地鉆進花顏的腦海，貼著她的那只大掌也好像驟然變得滾燙起來，嚇得花顏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好幾步，猶如驚弓之鳥。
“辭青，花顏你們來了。”衛(wèi)老夫人這才注意到面前兩人，目光陡然凌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