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風跟著大家往一個方向走去。
聽到村民們嘴里一個勁地咒罵朝廷。
朝廷加稅了!
因北方用兵,今年的秋糧稅,在在原來的基礎上,加一成!
這就意味著,上等田,交糧食要達到既定產量的一半了!在朝廷的登記里,上等田的畝產在兩百五左右,這就意味著上等田要交到130斤糧食,中等田110斤,下等地也要繳納90斤!
整個村子哀嚎一片,今年秋糧本就因為大旱欠收,普遍只收到了以往年的六到七成,如今稅就收走了五成,剩下這點糧食,怕是還吃不到冬天。
“這朝廷是不讓我們活啊!如今糧價飛漲,家里哪有錢買糧吃啊!”
“這地不種也罷,明年我便出去做工。”
唐風聽著各家都是埋怨,甚至有人直接罵朝廷,作為幽司,其實是可以把這村民抓起來的,但是唐風沒有。
他大多時候在京城,不然就是邊關,極少待在這種王朝最底層的農村,實在是沒想到百姓過得如此凄苦,大多數人種了一年的糧食,自己卻沒得吃。
唐風抬頭看天,一片昏黃,不禁捏了捏拳頭。
朝廷不征稅,便無力作戰,被北蒼擄掠,北疆百姓更苦。
朝廷征稅,百姓辛苦一年勞無所得,活不下去,農民被迫放棄土地,外出務工,甚至成為流民,糧食更少,流民增加,土匪成串,甚至造反,內耗國力,惡性循環,內憂外患,他甚至都不敢往下想。
紫竹一旁勸道:“殿下切勿心憂,若是連年風調雨順就好了。”
紫竹指著一邊的祠堂:“殿下,那邊在收糧。”
果然,這邊有一些人排著隊,壩子里堆滿了一框框的糧食。
幾人走了下去,不少人圍觀在祠堂門口,里面傳來有婦人的哭聲,和男人的怒喝。
“蘇元林!你喪德!王村長在的時候從不加稅,你一來就加稅!你當村長時候是如何承諾我們的?”
“這是朝廷的命令,有本事你找朝廷鬧去!”
蘇元林坐在祠堂中堂,旁邊是趙寶在記錄,散落一地的糧食,還有兩筐糧食正擺在中間。
下首一個男人怒氣沖沖:“蘇元林!加稅就算了!你為何如此盤剝我們?”
蘇元林笑笑:“你們若是愿意,便去彈劾我啊,你以為我想當這村長啊?”如今蘇元林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自己家的田地賠了個底掉,如今只剩下一畝中等地,還有十畝下等地。
只有從村民這里撈油水了,老子要撈夠本,我管你們死活,死道友不死貧道。
中間的竹筐,是村里歷年來收糧食的器具,大筐裝滿,平筐,是五十斤,中框是二十斤,小框是十斤。再小的計量,就用秤了。
此刻陳虎正帶著幾個大漢站在四周,陳虎怒氣沖沖地說道:“不掂量掂量,如何知道你們在中間有沒有摻雜其他東西?”
“你這個蘇元林的鷹犬!”漢子指著陳虎罵道。
“老子就是鷹犬你怎么樣!我再看看你的糧食實不實誠!”說著,狠狠一腳踹在竹筐上,頓時濺起許多糧食飛灑地上,筐中糧食也是狠狠一沉,離筐邊似乎又下沉了一指的高度。
“哎呀!我的糧食啊!你不能這樣!”漢子身邊的婦人一下子跑過去趴在筐子上嚎啕大哭。
漢子氣不過,沖上去抓著陳虎的衣領:“你把我的糧食給我撿起來!”
“哪有你的糧食?”陳虎聳聳肩:“你偷奸耍滑,你沒看筐里不平嗎,要不添滿,不然就算你欠稅!”
“我本來是滿的!就是你給踹出來的!你給我撿起來!”漢子怒不可遏,抓著陳虎的衣領狠狠搖晃。
“操!”陳虎猛地抓住漢子手腕,頓時將他掰了下去,而后,一腳將漢字踢飛了出去,跌落遠處。
“哎呀!孩兒他爹!”婦人驚懼不已,急忙跑上去抱住已經吐血的男人。
“這個貪官!”書生忍不住就要上去拿人,被唐風攔住:“多看,別動。”
“讓讓,讓讓!”林檸拉著蘇星過來。
唐風等人相視一眼,這不是剛剛那小娘嗎?
林檸推著蘇星到了祠堂門口。
蘇星詫異地問道:“這,收糧有何可看的?”
林檸指著他:“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你就在這好好看著,不許走,看完了我再問你有什么感悟。”
里面婦人受了驚嚇,又把背篼里的糧食倒了不少進竹筐,直到冒了尖尖,陳虎才放過他們。趙寶登記,出具字條,蓋上村里的印章,這家人算是完了糧稅。
蘇星詫異地看著那男人被扶了出來,胸口嘴角還有血,滿臉驚懼。
這家人帶著男人去求醫了,堂中來了人急忙把地上的糧食掃到一邊,又把竹筐里冒尖的糧食刨了出來,單獨收集起來,裝了一籮筐。
蘇元林經歷了痛苦,絕望后,如今臉都不要了這趁著秋糧還能盤剝一次,一家人盤剝出來十斤到幾十斤,那村里一百戶人,他蘇元林便可獲得幾千斤糧食,如今糧食漲價,就算賣給糧商,起碼也是三十五文一斤,轉手便可賺上個百多兩銀子。
又可以買上幾畝上好的田地回來。
想讓老子虧錢當村長,門都沒有,蘇元林這時候突然發現當村長其實也可以,收水錢,春秋兩季收糧,這事兒能干啊,不消兩年,自己被南宮云拿走的田地,又可以買回來了。
至于什么贍養老人,補貼醫療等福利,早就被他拋之腦后。
祠堂外,還有不少村民稀稀拉拉排著隊,收糧食的工作周期大約在一周,由村里收齊后,縣里派人來拉走一個總數。
村民們看到前面一隊夫妻的慘狀,無不面色蒼白,露出絕望的神色,偏偏又無能為力。
這時,王志杰趕來,見到唐風,頓時瞳孔巨縮!
唐風急忙給他打了一個手勢,老幽司的王志杰怎能不懂,急忙走了過來,卻未開口。
唐風急忙上前見禮:“王叔,多年不見,您風采依舊啊,秦風路經此地,特來叨擾了。”
“見過王叔!”身后書生和紫竹急忙向著這位老前輩見禮。
老王眼圈頓時有些紅,看著眼前挺拔清瘦的唐風,想到他九歲就跟著自己在幽司里跑上跑下,雖然身體有疾,但那個倔強的小孩仿佛就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