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李大軍一聽就急了，兩個眼珠子一瞪。
倘若說于公要求把這小沙壟沙場給關停了，那還能說得過去。
可眼下陳明要是說他為了頭頂的烏紗帽，非要將小沙壟沙場給關了。
這事一旦鬧出去，包括他在內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這閑言碎語、背后戳脊梁骨可是能說死人的呀。
“我告訴你陳明，你別拿這些話來誆我。這個小沙壟沙場萬一再出事故，你說怎么辦？你擔得起這個責任還是我擔得起這個責任？”
還不等他說完，陳明卻是再次開口，指著陳家村遠處星星點點的燈光，黑夜當中冒出的陣陣炊煙，說道。
“李社長，在小沙壟沙場之前，咱們家家戶戶都在打石場上頭忙活。可每天不是小米配紅薯粥，就是糠菜葉子配窩窩頭。
小孩餓的是兩個眼睛發綠光，大人一天到晚瘦骨嶙峋，還得強撐著在田地里干活。
那景象您應該了解，您李社長不是那尸位素餐、不管咱們百姓死活的人。”
聞聽此言，李大軍的臉色稍稍變了變。“可這也不是你們繼續開沙場的借口...”
“我知道眼下開沙場的確不符合上頭的規定，屬于倒買倒賣。可是我問你，那鹽城里頭那些鹽城建筑工地咋就問咱們要沙呢？
“難不成是那些國營企業沙場他們拿不出沙子來嗎？”
“社長，我想您比誰都清楚。再過段時間，這私下里做點小買賣，還能被稱之為私買私賣、投機倒把嗎？
陳明直接來了個三連問，李大軍張口欲言，可卻是說不出話來。
他每天都要去城里頭開會，眼下幾次會議都是隱晦地提及，或許就要漸漸放開市場經濟了。
換句話說，用不了多久，陳明他們開設的沙場不但不屬于違規行為，甚至于還會一飛沖天，生意更加紅火。
剛才他確實是氣急了，看著四五個村民被壓在巖石底下，一顆心猛地揪了起來。
所以這才一門心思要求陳明他們將小沙壟沙場給關停了。
可此時聽著陳明這么說，一時間他竟是不知道拿什么話來反駁。
正蹲在地上苦悶抽煙的孫濤聽到陳明這么慷慨激昂，不由得抬起頭來，一臉的詫異。
而見狀，陳明心中竊喜，臉上卻沒表現出來，趁熱打鐵般地說道。
“李社長，眼下小沙壟沙場每天的利潤的確不少。咱們村民好不容易能過上安生日子，我相信包括我在內，還有我死去的媳婦蔣喜鳳在內。
哪怕是丟了命也不要緊，只要能讓大家伙把日子過好了，比誰都強，是不是？”
陳明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起來，儼然一副要哭出來的架勢。
他也沒想到，那個賤女人蔣喜鳳眼下居然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上用場。
也算是發揮點余熱，做點好事，積點德，下輩子能投個人胎了。
李大軍身子一晃，眉頭深深皺起。
“李社長，要不這樣，您自個去陳家村里頭問問？看看有沒有村民愿意把這小沙壟沙場關了的，但凡有一個，我陳明二話不說，馬上關停。
可是如果沒有的話，我希望您老能夠再三斟酌一下，再給咱們一次機會。”
李大軍沉默不語，目光上上下下掃視著眼前的陳明，深吸了一口氣。
而陳明則是默默等待著，并不吭聲。
又足足過了好一陣的功夫，一道略顯疲憊的聲音才響了起來。
“那我問你，你能不能給我保證小沙壟沙場再也不出類似事故了。”
一聽這話，陳明臉色頓時一喜，連忙拍著胸脯保證道。
“李社長您放心，只要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今兒晚上就把生產的安全規章制度完善出來。
以后但凡要是出一次問題，不用您老開口，我陳明自個兒就先把小沙壟沙場關停了，決不給您拖一點責任。”
“狗屁！”李大軍怒罵一聲。
“什么叫做跟我有什么責任？是絕對不能讓陳家村村民的人身財產安全受到一點威脅。
我告訴你陳明，這件事兒我是為了陳家村村民著想。你要是再給我惹出一點亂子來，我第一個就拿你開刀問罪。”
“是是是。”陳明感恩戴德地點頭。
而李大軍哼了一聲，便是抬腳就朝著外頭走，陳明和孫濤兩人目送著他離開。
誰承想緊接著突然只見門被猛地拉開，李大軍板著臉探進個腦袋，低聲說道。
“對了，至于你先前答應給公社里的錢，就先不分了，讓村民們把日子過得好些再說。
到了年底之后，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咱們說說這事。”
孫濤和陳明兩人對視一眼，臉上又是一喜。
剛準備開口答謝，可李大軍卻沒給他們這個機會，直接轉身揚長而去。
隨即便聽見院外傳來三兩聲清冷的犬吠，還有開門、關門的聲響。
走到小道上的李大軍雙手扶在身后，悠悠的月光映在他那張喜憂參半的臉上，看不出情緒波動。
“我只希望這一次可千萬不要再惹出事來了。”
一道嘆息的聲音隨之響起，緊接著一道落寞的身影便是漸行漸遠，緩緩在陳家村黝黑的道路上，不見蹤影。
此時留在院內的陳明和孫濤兩人才算是徹底松了一口氣。
“叔，沒啥事了，總算是搞定了。”陳明攙扶著孫濤扶到炕上，便是出聲安慰道。
“你小子夠可以的，李大軍都被你這樣說服了。這一套又一套的，說得我眼淚水都快下來了。”
孫濤哪能不知道，陳明雖然剛才那番話說的句句在理，也都是事實，可沒有他說的那么苦大仇深。
也沒有他說的那么慘兮兮的。
聽見這話，有些心虛的陳明不由得咧嘴一笑，尷尬說道。
“那咋辦？要是不這樣說的話，咱們這小沙壟沙場還能繼續開嗎？我這說這些不也是為了咱們陳家村村民著想嗎？”
“就你腦瓜子聰明，一天到晚光想這些去了。”孫濤笑罵了一句，可臉上的喜色卻是根本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