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地牢時，像地牢時……
那樣的裴玄燁已經出現過一次，繼續去踐踏自己的尊嚴，就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他要怎么一次次走出來呢？
裴玄燁垂下眼眸，聲音幾乎是發顫的：
“那我該怎么辦？你說我該怎么辦？”
江柒柒輕輕上前一步。
屋里還沒有燃燭，昏暗極了，但靠得這么近，反而更能透過人的眼睛看到人的內心。
江柒柒希望裴玄燁看見，她此刻的真心實意。
“裴玄燁，回頭看看吧。”
“回頭的路比前方的路或許更溫暖，有你的親人，有你的朋友，太子皇后已死，你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讓自己成為一個更有能力的、更好的人，而不是站得最高的人，這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裴玄燁盯著江柒柒的眼睛，那里面的點點光芒像是黑暗里唯一的方向，讓他忍不住想靠近、再靠近。
她輕柔的話音亦像是有蠱惑人心的魔力，讓他的心忍不住為之牽動，想要認同她、認同她。
可是，可是，他還沒有喪失理智呢。
說了這么，說到底，江柒柒還是想讓他放棄帝位。
這是江柒柒一直以來的想法。
如此之堅定，不曾動搖半分。
“柒柒，我可以回頭，那你告訴我回頭的我，就能做自己想做之事，保護想護之人嗎？”
方靈兒怎么救？
這是擺在當下赤裸裸的問題。
“我會幫你。”
江柒柒聲音雖輕，但這是她許下的鄭重承諾。
“柳家的案子我幫你反，方靈兒我幫你救！”
“裴玄燁，我幫不了一個要撞到頭破血流，要犧牲很多很多，要一生背負沉重枷鎖，甚至永世罵名，心里永遠有傷有痛的人，因為那太難了。”
“但是我愿意幫一個想要回頭，想要重新做自己，想要過得好一點，想要成為一個能被認可的人。”
當然，還有更深層的原因江柒柒沒說。
便是和男女主作對，為裴玄燁逆天改命，那才是真的難！
江柒柒無法想象，她為裴玄燁爭奪帝位，事態會發展到何種地步？她要如何面對裴玄逸和楚璃？是不是會和他們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不可能！
江柒柒永遠不可能這么做！
裴玄燁幾乎要被江柒柒說服，內心瘋狂動搖，他想他大概是瘋了，竟然覺得江柒柒的提議不錯。
就做一個王爺，和江柒柒一起努力為柳家平反，然后成為一個不再被人唾罵，不再被人害怕的賢王，和他為數不多的親人朋友平安喜樂地過一生。
聽起來，真的很美好。
美好的像是……在做夢！
裴玄燁從江柒柒溫柔而真摯的眼神中拔出來，轉身走入屏風后，竟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江柒柒的床上。
他雙臂撐在雙腿上，雙手捂著捂著臉，一言不發，靜靜思考。
他需要避開江柒柒那雙勾人的眼眸，冷靜地思考，不被江柒柒蠱惑地思考。
良久，良久……
“所以，你有更好的辦法救靈兒？”
終于，他開口，雖是疑問，但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他只是苦惱，江柒柒想到了好辦法，而他沒有想到。
江柒柒已經蓮步輕移，坐在了一旁的小榻上。
對于裴玄燁的明知故問，她不回答，那不動聲色的模樣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裴玄燁深吸了一口氣，認真而專注地回答江柒柒之前的問題，“我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我們先救靈兒好不好？”
方靈兒，本就嬌氣，又不會周旋處事，裴玄燁真怕他去晚了，就只能得到一具尸體。
江柒柒略微不滿地撇了一眼，竟敢跟她討價還價？
然，這一眼，眸光便被那一雙深情款款、充滿期盼，甚至略帶祈求的狗狗眼奪走了。
心肝，狠狠一顫。
“好吧。”江柒柒沒骨氣地心軟了，“就當是我像你證明我說的那句“我會幫你”，我也有能力幫你，希望你認真考慮我的提議，不要在執著了。”
裴玄燁心情挺沉重的，要他放棄一直以來的所有謀劃，所有努力，不容易。
但同時心里也松弛了一瞬，不去跪求那位對他素來無情的帝王，不去賢妃那里受辱，好像明天的太陽都能明媚一些了。
“需要我來做什么嗎？”
裴玄燁指的是救方靈兒，他很懷疑江柒柒一個人真的能行嗎？
江柒柒冷酷地挑了挑眉，“不需要。”
裴玄燁唇角微微一抿，泄露一點點笑容。
現下氣氛不算好，心情很沉重，不是該笑的時候，但江柒柒那冷酷的小模樣，真的很可愛。
她怎么就……那么美好……
好的讓他忍不住注目，恨不得就這樣看著她，到天荒地老。
哪怕她非跟他對著干，他也生不出半點不滿來。
“咕嚕。”
江柒柒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可憐見的，她就吃了那么兩口飯。
江柒柒氣憤地給了裴玄燁一個白眼。
裴玄燁尷尬地摳了摳腿，而后有點不舍地起身，道：“你吃飯吧，事成之后，我擺宴，請你好好吃一頓。”
江柒柒輕輕抬手揮了揮。
趕緊走吧，也不知道月兒這會兒都聽見了多少，一會兒鐵定被盤問，要不要老實交代啊。
裴玄燁打開窗，翻身而出。
江柒柒嘆了一聲，也起身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瞧了瞧，果然月兒沒走遠，就在臺階下守著呢。
聽見聲音，月兒回頭，然后連忙走上來，小心翼翼問：“他走了？”
江柒柒點了點頭。
月兒一臉心驚膽戰，她離得這么近，屋里人說話又格外激動，所以她聽見一些。
那些言語簡直句句大逆不道，嚇得她這個小心臟啊，“撲通撲通”狂跳不止。
江柒柒把月兒放了進來，囑咐道：“今日他來我的消息要捏死，任何人不能說。”
月兒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連忙點頭，不過她也只是聽見了幾句而已，還不知道最后結果，“所以王爺是來求小姐救方靈兒的？小姐答應了嗎？”
江柒柒坐到飯桌前，重新端起碗，輕言：“答應了。”
“都涼了，奴婢給小姐重新盛一碗。”月兒奪下碗，又問：“小姐真要管這事啊？那靜姝公主和賢妃能好對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