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惜一怔，旋即眼底微澀，勾著裴洛意的念珠，卻是輕笑。

　　“殿下殺他，是為了我嗎？”

　　裴洛意沒說話。

　　蘇念惜再次笑開，將念珠往跟前拉了拉，輕聲道：“怒發(fā)一冠為紅顏，殿下這是要我做動搖國本的褒姒嗎？”

　　裴洛意眉頭微蹙，“又胡說。”

　　反手握住念珠，連同蘇念惜不安分的指尖一起收進(jìn)掌心中，沉緩道：“古來更朝換代，將罪名強(qiáng)加女子之身，不過是想以此遮掩真正得利者在潛力交替時(shí)，那些不堪擺于人前的手段罷了。你不是禍國殃民的人，我也非那兒戲社稷的糊涂之人。”

　　他看向蘇念惜，“沈默凌是沈家擺在朝堂的靶子，真正為遮掩的，是躲在后頭的三皇子。”

　　蘇念惜募地反應(yīng)過來，“沈默凌死了，三皇子便再躲不下去了？”

　　“是。”裴洛意很喜歡這小姑娘的玲瓏剔透，一點(diǎn)即通。

　　蘇念惜卻微微皺眉，猶豫了下，還是看向裴洛意，輕聲道：“可是我的那場噩夢里，沈默凌一直攝政十二年，還扶持了五皇子做傀儡……”

　　裴洛意眼神微凝，沉吟片刻后，道：“這便說明，他后來脫離了沈家掌控，并反噬了沈家與三皇子一脈。但他如今，已沒有這個(gè)實(shí)力。”

　　說著，朝蘇念惜微微一笑，“多虧了你。”

　　蘇念惜眼眶一瞪，明白裴洛意在說她先前以玉真觀一案挑撥了世家對沈默凌的信任，揭發(fā)宋家又讓他無法順利掌控清流一脈，如今更是身陷‘蘇文峰通敵一案’備受圣人猜忌。

　　抿唇，卻還是忍不住翹起嘴角，造作地晃了下被裴洛意握住的手指，笑道：“所以殿下想逼著三皇子走到臺面上來？”

　　“嗯。”裴洛意將小姑娘的手握得緊了些，隔著念珠有些膈應(yīng)，然而奇異的頂觸，卻叫兩人攏在一起的手指仿佛更加親密。

　　他繼續(xù)說道：“還有蘇文峰一案背后牽扯的勢力，未嘗沒有拿沈默凌做靶子的意圖。”

　　這件事先前蘇念惜與裴洛意也曾聊過。

　　“是，將沈默凌扶持到高位，以便掩藏他們在暗中真正行事手段。殿下本想著是沈默凌不能動，不然只怕打草驚蛇，緣何突然間又要?dú)⒘松蚰瑁俊?br>
　　裴洛意看著蘇念惜，靜默片刻后，道：“念念，你可曾想過，護(hù)國公身亡，或許與我有關(guān)？”

　　蘇念惜眼瞳驟縮，募地抬眼！

　　裴洛意看她驟然崩裂的神情，握著她手指的指尖微緊，似是怕她會抽離而去。

　　不想，那原本被握著的柔軟卻忽而翻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背。

　　他眼簾微垂，又緩緩抬眸，看向蘇念惜。

　　小姑娘的面色發(fā)白，卻并無半分疏冷防備，只是認(rèn)真盯著他，問：“殿下，我爹身亡之事，您到底知曉多少？”

　　其實(shí)麟德殿那一次，她以密信算計(jì)蘇文峰，裴洛意知曉卻并未阻攔，反而助她一臂之力，她便已隱隱猜到太子殿下怕是知曉些內(nèi)幕。

　　裴洛意再次看向被握住的手指。

　　蘇念惜并未疑他。

　　他長久以來的所謂保護(hù)，在小姑娘完全信任的目光下忽而變成了自以為是的笑話。

　　裴洛意再次看向蘇念惜，對上那張有些急切的臉，忽而自嘲地笑了下。

　　蘇念惜一怔，“殿下？”

　　卻忽然被一雙長臂攬過去，接著落入滿是檀意的懷抱里！

　　她眼睛一瞪，只感覺圈著后背的手臂很緊，被迫仰起頭，有些艱難地呼吸了一下，愈發(fā)不解地問：“殿下？怎么了？您難道真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兒？”

　　裴洛意還是沒說話，只將人又抱得緊了些。

　　蘇念惜神情都變了，扶住他的腰，很是戒備地說道：“別以為用美人計(jì)我就會投降啊！快老實(shí)交待！”

　　本是難得沮喪的太子殿下忽而被這句話給逗得笑出了聲。

　　那笑聲低幽，似林間春雪初融，帶著涼意的山澗擦碰過叢林中靜然而立的山石，碰撞出來的細(xì)小水花，全都灑落蘇念惜的耳朵里。

　　她被激得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伸手要去怕他。

　　卻被松開來。

　　長呼吸一口氣，便對上裴洛意含著淺淺笑意的眼。

　　仙塵展顏，何等惑人。

　　蘇念惜捂住心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氣勢地瞪眼，“不許用美色！”

　　裴洛意又笑了，搖搖頭，收回手，道：“護(hù)國公離世太過倉促，我實(shí)在懷疑這其中另有蹊蹺，便于春歲后派暗衛(wèi)去了一趟風(fēng)涼城。”

　　蘇念惜神色一凜，方才的玩笑立時(shí)散去，再次看向裴洛意，這回并未主動開口。

　　裴洛意看著她臉上明顯的緊張，頓了頓，再次說道：“暗衛(wèi)查得，護(hù)國公在龍虎大戰(zhàn)之前便受了傷，在戰(zhàn)場上體力不支才被塔塔族敵兵偷襲以致重傷不治。”

　　就連方叔都不曾給蘇念惜說過阿爹最后在戰(zhàn)場是怎樣遭遇。

　　聽到裴洛意的話，她的眼前仿佛浮現(xiàn)阿爹跨坐馬背，于沙場奮勇殺敵的英姿。

　　早已模糊的阿爹音容笑貌，陡然清晰！

　　她握著裴洛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fù)妇o，指甲戳刺裴洛意的手掌。

　　他側(cè)眸看了眼，另一手輕輕拍了拍蘇念惜的手背，再次說道：“護(hù)國公乃是一軍主將，重傷不治是個(gè)很大的疑點(diǎn)。我令暗衛(wèi)繼續(xù)探查，得知，護(hù)國公乃是中毒身亡。”

　　“！”蘇念惜眼眶巨顫！

　　裴洛意不忍看她此時(shí)神色，可事情既然說開就不能再讓她一知半解，繼而說道：“而護(hù)國公中毒，則是因?yàn)椋邶埢⑸酱髴?zhàn)前一個(gè)月，受京中密函，令他夜襲塔塔族糧草安置之處。”

　　蘇念惜忽而意識到什么，死死地盯著裴洛意。

　　裴洛意語聲微緩，沒有躲避蘇念惜的眼睛，靜緩開口。

　　“護(hù)國公對那封密函寄出之人十分信任，當(dāng)即親自點(diǎn)起先鋒兵前往燒毀糧草，不想，卻中了塔塔族早已布置下的陷阱，九死一生逃脫回風(fēng)涼城后，在療傷時(shí)，又被下了毒。”

　　“念念，那封寄給護(hù)國公的密函，是我的筆跡，蓋著我的私人印鑒。”

　　“這世間，無人能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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