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道長以為，自己這徒弟會反駁，會否認。
但謝征只是遠遠的看著宋春雪跟魏鶴歸刀光劍影，掠影翻飛，安靜的盯了許久，一個字也沒說。
看來，他是真的酸了。
就算失去了記憶，但他們都對謝征說過，宋春雪曾經是他的枕邊人。
“你不陪她練幾招嗎？這一年來，你跟她一樣勤于練劍，按理來說，是她最想要的練劍搭子。你若是礙于舊情不好提，那她就會找別人。”
韓道長淡淡的慫恿道，“再怎么說，她的劍術在你之上，你就不想一個耐心的劍修督促你上進？”
謝征還是沒說話。
看來是火候還不夠。
人人都說謝征如今修的是無情道，但只有他這個當師父的知道，他雖然因為情絲散去，五感遲鈍，少了些人情味。
但僅剩的那一點溫情，支撐著他沒往無情道上走。
在他看來，心性堅定的宋春雪，更像是修無情道的。
別看她現在跟誰好像都能聊得來，其實她比從前冷情多了。
畢竟，大家都清楚，謝征失憶這事，對她的傷害最大。
不過看到她這一年閉關修行，大家對她除了心疼，更多的是佩服。
也難怪，師兄會專程寫信告訴他，別在宋春雪面前露出心疼同情的神情。
她是頑強的樹苗，一年一年，風吹雨打卻長勢良好。
“好！”
忽然，前面傳來趙大人拍手叫好的聲音。
只見宋春雪跟魏鶴歸算得上棋逢對手，雙劍相觸撞出明顯的火花，行如流水的動作仿佛兩條入水的龍。
韓道長不由好奇，“她現在什么境界了，怎么看著兇得很。”
“師叔想要跟她對招嗎，或許她會很開心。”張承宣慫恿道，“師叔不妨親自指點一下，便能探出她到底什么境界，我招架不住。”
韓道長點頭，“這倒是，但這天兒太熱了，我還是等晚上再跟她切磋。”
“過幾日就是廟會了，你們要不要來，都是從五湖四海而來的道友，或許能見到你的故人。”賀修看著韓道長，溫聲道，“或許，會找到解決問題的醫圣。”
韓道長嗯了一聲，并不抱期望。
醫圣都是歸隱山林的，怎么會輕易來這是非之地。
這邊，宋春雪打爽了。
霸王劍比她還要興奮，這是她迄今為止遇到最厲害的劍修，大開大合，翻江倒海的氣勢都被她拿出來，一招一式讓她渾身舒坦。
這也是她頭一次，持劍半個時辰就出汗。
“鐺鐺鐺鐺……鐺！”
魏鶴歸率先收起劍，拱手道，“承讓了。”
他的劍剛才搭在了她的脖頸上。
“魏兄好劍法，劍招很是刁鉆，難以破解，不知您的劍法是何名？”
魏鶴歸也不隱瞞，“若水劍法。”
宋春雪知道，每個門派都有自己的獨創劍法，不會輕易外傳。
她由衷的贊嘆，“劍法高超，陰陽相合，到了后面有翻江倒海之勢，想必此劍法非常人所創。”
“沒錯，此劍法相傳五百年，經過幾次改動，越發精益求精，每日練一次，堪比打拳兩個時辰。”魏鶴歸面帶微笑，“但宋道長的劍法也很精妙，不知是何劍法？”
“……”這可問住了宋春雪，她不好意思的看向張承宣，心想她學得太雜了，這一年練的劍法是師父新教的，但她出手時，會下意識的雜糅好幾種，沒有定論。
“師弟活學活用，剛才跟你對招時有些吃力，手忙腳亂之下用了五種劍法，也不知道從哪學來的，雜亂的很。”張承宣解圍，“但都不如魏兄的若水劍法。”
魏鶴歸頷首低笑，“我倒不覺得她手忙腳亂，反而有些應對自如，沒有十來年的功夫，練不成這樣。”
“師兄謬贊了，我前后加起來才練了八年，今后會繼續努力。”說著，她拱手道，“我聞到廚房的香味了，先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你們慢慢聊。”
他們一群人寒暄，是她不擅長的，走為上策。
這兒沒有葷腥，只有素菜，她想吃個饅頭。
路過謝征時，她的目光迎上他的視線，平靜無波，跟其他人沒什么區別。
終究是錯付了。
想不起來更好，最好一輩子別想起來。
*
傍晚，他們坐在一起吃素食，喝茶閑聊。
散去時，她跟著眾人準備前往趙府。
但沒想到，謝靈韻的馬車就在道觀外。
看到宋春雪時，她笑著跑了過來，握住她的手。
“宋姨。”
這兩個字喊出口，謝靈韻聲音哽咽。
“宋姨，你來京城，怎么沒來看我。”謝靈韻眼眶紅紅的，握著宋春雪的手腕眼淚就要落下來。
“宋姨，再怎么說咱們之間還是有些交情的，不管我爹怎么樣，我很是想念宋姨。”謝靈韻急切道，“廟會你還會來嗎，我想跟您說說話。”
說話間，謝靈韻的眼淚滑了下來。
宋春雪被她搞得鼻子酸酸的，看著她如今越來越有當家祖母的霸氣，卻還是這樣難過，她也不好拒絕。
“我還來的，到時候再好好敘舊。”宋春雪拍拍她的手背，“回去吧，孩子在家里等你呢。”
“嗯，好的姨母。”謝靈韻依依不舍的松開她的手，“姨母，改天一定要來啊。”
宋春雪朝她點點頭。
而謝征站在馬車旁，看著她們寒暄。
宋春雪沒再看他們，徑直上了馬車。
馬車內，張承宣悄悄的觀察她的神情。
宋春雪微抬下巴，“怎么？”
“喝酒嗎？”
“喝，你請。”她翹起二郎腿看向窗外，“難怪賀修老得快，他還是吃肉少了。”
這時，張承宣挑起車簾，看向窗外，“但是吃肉少業力少。”
“你啥時候這樣說話了，最近跟哪個和尚往來了？”
張承宣笑容放大，“你看那是誰？”
宋春雪看向窗外，是孩子他爹。
那個變成倒士的和尚。
“你閉關的時候，他來過一次，想來，是要見見你的。”張承宣放下車簾，“我覺得，他應當是沒放下，不然怎么會忽然做道士。”
“那他應該是全真的，也挺好。”宋春雪往車璧上一靠，“若是我不饞，我也想吃素，吃素渾身輕松。”
“那還有什么意思，我就剩這點愛好了。”張承宣往旁邊挪了挪，“瞧你現在的言行舉止，比我更像男人。”
“那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