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弦云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昂著頭,聲音比前些日子大了許多。
要知道,自從蘇幼微離開,弦云這腦袋就沒再抬起來過。
當時蘇幼微從東院跑出去時,弦云就在門口守著,若不是他將人跟丟了,說不定蘇幼微也不會被齊天綁走。
他家王爺好不容易將小姐盼回來,還沒過上幾日呢,就因為他的疏忽將人弄丟了。
雖然容云殤沒說什么,也沒罰他,但弦云心里卻是不好受。
“咯吱!”
書房的大門打開,容云殤從屋內走了出來。
短短兩日,容云殤身形似乎又消瘦了一圈,眼底的烏青讓他臉上的病容遮都遮不住。
“呦呦現在如何了?”
容云殤薄唇微抿,蘇幼微走時身上帶了傷。
雖然他心中明白,如果蘇幼微當真傷得極重,宋鈺他們也不會帶她走,但容云殤依舊忍不住掛念。
“南疆公主來信說小姐他們行事謹慎,并不匆忙,應該不會有什么事。”
弦云遲疑了一瞬,猜測道。
若是蘇幼微身體真的出了什么問題,宋鈺他們定然不會這般淡然。
“嗯?!?/p>
容云殤負手而立,抬眼望向被籠罩在烏云之下的祁城。
“祁城內的人可排查完了?”
“回王爺,祁城內的所有人口都已登記在冊,徐青元的走狗盡數被揪了出來,但他們似乎被蠱蟲控制,并無其他用處。”
談及正事,弦云嚴肅了起來,不由有些惱恨。
這該死的老東西,就因為他給那些人都下了蠱,他們就是將人都抓起來也沒有用。
因為一旦那些人開口爆出徐青元的事,就會暴斃而亡。
容云殤表情沒什么變化,他與徐青元周旋多年,自是知道他不是這么好對付了。
如今當務之急是呦呦身上的生死蠱,以及他身上的毒,至于其他的,就要看他那個皇兄有沒有本事撐到他回去了。
容云殤眸光漸冷,悶雷聲響起,好似在預示著,這天圣的天,要變了。
“王爺,齊少主求見。”
院外的侍衛匆匆進來通報,他身后,穿著一身麻布孝服的齊穆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等候傳召。
“進來吧?!?/p>
容云殤眸光凝住,話音落,轉身進了書房。
齊穆動作有些遲緩,過了會兒才在弦歌的提醒下跟著走了進去。
“日后你想怎么辦?”
書房內,容云殤坐于主位之上,漫不經心地倒了杯茶水。
“我……”
齊穆嗓音嘶啞,說話都有些困難。
“我想留在這里,祁城是我的家。”
齊穆渙散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祁城的百姓需要一位新的城主,父親雖然離開了,但我不能辜負百姓的期望。”
從齊天自焚后,齊穆就跟失了魂似的。
但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人的情緒,祁城百姓的恐慌和不安他看得清楚,這是他齊家的責任。
“嗯,祁城里徐青元的人本王已經都處理掉了,今晚本王就會離開,日后你若有事解決不了,便讓人進京來尋本王。”
容云殤毫不驚訝,他早就料到齊穆不會離開祁城。
京城雖好,對于齊穆來說卻是完全陌生的,更何況他的父母都葬在這里,他又從小在祁城長大,也算是祁城百姓看著長大的少城主。
由齊穆來繼續接手祁城,最合適不過。
“璟王,我……”
齊穆猶豫一瞬,還是問了出來,“我母親到底為何被魏家除名?”
自齊穆有記憶以來,母親從未與魏國公府有過聯系。
若不是他無意間看到了母親的遺物,得知他的母親竟然是魏國公的親生女兒,淑妃娘娘的嫡親姐姐。
齊穆也不會敢在容云殤來祁城的第一天便莽撞地拜訪別院,想求他幫忙除掉徐青元,好放他父親自由。
“上一輩人的事本王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細節?!?/p>
容云殤頓了頓,接著道,“你可知魏家長女是注定要嫁入皇家的?”
齊穆搖了搖頭,有些茫然。
“本王也不知是從何時起,魏家長女必須嫁入皇宮,且終生不得晉升為皇后,而你的母親魏令月就是魏國公府的嫡長女?!?/p>
容云殤指尖輕點著桌面,難得有耐心地解釋。
“本王曾聽見母妃與舅舅提起過本王的姨母,也就是你的母親,她自幼便喜愛到處游山玩水,外祖父起初想著她未來是要嫁入宮中的,便放縱她在外多玩幾年?!?/p>
“然而沒想到姨母在外與人私定終身,于大殿之前抗旨不尊,好在先帝本就無意于姨母,而是喜歡上了魏家二小姐魏令琬,魏家才逃過一劫,外祖父盛怒之下便將姨母從魏家除了名,十幾年未曾聯系?!?/p>
容云殤瞥了眼神情呆滯復雜的齊穆,垂下眼瞼。
他沒說的是,當初娘親與舅舅料到這位姨母時曾說過,他外祖將其逐出魏家,也是擔心先帝日后想起她抗旨之事惱羞成怒。
他們將她逐出京城,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保護了她。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他這位姨母竟然沒在祁城活過幾年便去世了。
容云殤看著失魂落魄的齊穆,不知怎的,動了惻隱之心。
“如今魏國公府早已是個空殼子,只剩下舅舅一人,他常年守在北疆,幾年或許能回京一次,你若是想見……”
“不必了?!?/p>
齊穆勉強勾起唇笑了笑,“不必了王爺,既然母親到死都沒向我講明身世,就說明她自覺對不起魏家,我也沒必要再去做什么?!?/p>
容云殤沉默不語,他忽然意識到,除了呦呦和舅舅魏征,眼前這半大的少年似乎也能算上是他的親人。
“上一輩的人如何本王不會去追究,你既然是姨母的孩子,便是本王的表弟,若是有事,本王不會袖手旁觀。”
齊穆深深地看了眼容云殤,眼眶微紅,到底是個才十四五的少年人。
臨走前,齊穆猛地停住,臉色微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轉身疾步走向容云殤。
“蘇小姐身上的蠱,我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