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是個爽利性子，立刻叫來丑丫。丑丫見了高氏，有些害怕，生怕自己再說錯了話，惹得高氏不快活。那可就違背自己的本意了。

誰知高氏卻和顏悅色的對著她說：“我和老爺從靈州回來，過幾日，給老太太拜了壽，還要回去。可我房中沒個貼心的人，實在不行。”

高氏笑盈盈的看著丑丫，問道：“我看你就很好。要不，你就從花房調到我身邊來，做我的丫鬟。你可愿意？”

丑丫又驚又喜，連連點頭。可很快，丑丫又猶豫起來：“可這事兒，要大太太那兒點頭才是。”

提及大太太，高氏撇了撇嘴，說道：“這些都是小事兒，何苦勞動她這個大忙人。”

丑丫是個機靈的，見高氏臉上不快，忙住了嘴。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四太太剛知道自己的婚事里，大太太還摻和了一腳，怎么能高興的起來？

高氏很快臉色如常：“替我更衣，你帶我去福祿齋。”

高氏發了話，丑丫忙為高氏更衣打扮。四老爺不放心她，也跟著要去。

一行人慢慢到了福祿齋，卻見老太太住持外門可羅雀。

四老爺皺起眉頭，他年少時，正是嫡母掌家。每日往來的丫鬟婆子小廝不知有多少，何時見過嫡母門前如此凋零的景象。

丑丫上前叩門，沒一會兒，鴛鴦開了門，一見四房兩夫妻站在面前，吃了一驚。

“四太太，您怎么來了？郎中不是說了么，您這腿腳需要靜養。”

高氏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客套道：“母親心疼我，才叫我不要請安。可我畢竟是新媳婦兒，哪里有回了祖宅，不拜見長輩的道理？”

鴛鴦忙將四房一行人請進了院中，小心掀開簾子，提醒著：“四太太小心腳下。”

高氏被丑丫攙扶著進了屋。四老爺慢了一步，落在后面，看向鴛鴦，問道：“母親身邊的丫鬟婆子呢？我去書院讀書前，母親的院子里還是有很多人的。怎么如今就剩你一個了？”

鴛鴦聽了這話，滿臉落寞。她想說又不敢說，只得指了指大太太正院的方向，道：“自從大太太徹底掌了家，老太太過的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老太太見院中人跟著她，過的還不如在莊子上，便把她們都放到老太太自己的莊子上了。畢竟，那是老太太自己的莊子，沒人會苛待她們。”

鴛鴦說著，眼圈卻是紅了：“前些陣子，大太太被大老爺關了禁閉，老太太重新掌家，這日子才稍好些。之前，這么冷的天，屋里也就一個火盆取暖。”

“老太太，她畢竟年紀大了...”鴛鴦沒忍住，落下淚來。四老爺面色深沉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里，四太太在丑丫的攙扶下給姜老太太見了禮。還沒等四太太跪下去，姜老太太忙道：“快起來，快起來。”

高氏抿嘴一笑，輕輕的道：“母親，您心疼兒媳，是兒媳的福氣。兒媳更要給母親磕個頭才是。畢竟，當初和四老爺在岑州成婚，山高路遠的，您不在。如今，我更是要給母親奉茶才是。”

姜老太太這兒許久沒人來了。

留在姜家老宅的兩個兒媳婦，一個和自己斗的烏眼雞一樣，另一個二兒媳婦則是滿身的銅臭味，每回來自己房中，便和打秋風的一樣，東瞧瞧西望望。自己和這二兒媳婦實在說不來，于是也漸漸少了來往。

如今來了這么一位嘴上抹了蜜的四兒媳婦，姜老太太也被逗笑了。

“你有這個心便好了，我就當你磕過頭了便是。不然，你若是再扭著腿，老四非要找我理論不可。”

四老爺一進屋，就聽見這句，忙上前給姜老太太作揖：“兒子不孝，數十年未回府了。”

姜老太太見四老爺也來了，一時間感慨萬千。片刻，也不過只說了句：“回來就好。”

姜老太太看向四太太，眼中含淚，卻嘴角帶笑，和她說起四老爺的事兒：“這孩子，從小脾氣就倔。打定了主意是誰也勸不回來。”

“先前，我還想著，這幅脾氣，將來要娶個什么樣的媳婦兒才能受的了他。沒成想，他居然有這個福氣娶了你。”

高氏面上一紅，溫順的笑著。

姜老太太道：“人老了，更愿意說實話。你在嫁進我們姜家之前，我其實是不愿意的。”

高氏沒想到會聽見這么一句，忙坐直了身子。四老爺也急切的喊了句：“母親！”

姜老太太擺擺手：“我之前總想著，我含辛茹苦的把他們拉扯大，在婚事上最后為他們出把力，我的使命就完成了。可沒想到，挑來的媳婦兒，老大老二，都不和睦。”

“這次我便想著，由著老四自己去挑喜歡的吧。哪怕你是定過親事，可那又如何？我活了這么一大把年紀，才想明白，日子是要為自己而活的。”

四老爺和高氏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道：“是，多謝母親指點。”

姜老太太見二人如此有默契，開口笑道：“都說合拍的夫妻會越來越像。我看你二人便是如此。這樣，將來我若是不在了，也算放心了。”

這話說的傷心，高氏和四老爺連聲安慰。

姜老太太笑道：“無妨無妨。我這兒沒什么好玩兒的。你媳婦兒年輕，等她腿腳好了，帶她去園子里逛逛。”

四老爺答應下來。高氏抿嘴笑道：“母親，我倒是有件事兒想求母親。”

姜老太太看向高氏，高氏忙把丑丫招呼過來：“母親，我從靈州帶來的人馬都折在了山上。這個丫鬟倒是機靈，母親將她賞給我做丫鬟吧？”

姜老太太還當什么事兒，見狀，笑道：“這有什么的。鴛鴦，回頭和大管事說一下，把這丫鬟調去四太太房里。這丫鬟，叫什么名字？”

丑丫忙跪下磕頭，伶伶俐俐的道：“多謝老太太。奴婢名叫丑丫，還請老太太給奴婢賜個新名字。”

姜老太太皺起眉：“這名字不好，我看你倒是機巧，便叫菱角吧。”

菱角忙又朝姜老太太磕頭。鴛鴦扶起菱角，將她帶了出去，準備去大管家那兒重新配人。

姜老太太見菱角出去了，這才對高氏說：“這丫鬟你喜歡，便留在身邊。只是有一樣，若是你有孕了，不許叫她進屋伺候。”

這時候的人，都覺得女子在懷孕時，看到什么，生的娃娃便像什么。像菱角面上有痣，自然是一大瑕缺。

高氏紅著臉，垂著手點點頭。

“說起來，兒媳這趟上山，也是聽說咱們冀州的翠微寺求子極靈。不過兒媳求了一簽...”

說到這兒，高氏吞吞吐吐起來，似乎有萬般難言之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