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再次回來的時候,肩上扛著一個漢子。
雙手軟垂在他身后,兩道血柱沿著手指滴到泥土中。
七人面色一肅,圍攏過去。
滄瀾把漢子扔在地上,豁然在此人脖頸上發現一道寸許深的割痕,那些血液便是從這里流出體外。
“是來山中打野獸的獵戶,我查過他手上繭子,沒有問題?!?/p>
總衛親自驗證過此人身份,那七人不再疑慮。
“你們剛才在討論什么?”滄瀾用帕子清理匕首上的血漬。
幾人諾諾不敢開口。
滄瀾微微抬頭,匕首尖指了磨刀那人。
“你說?!?/p>
“總衛,我們在說神秘組織是不是陛下的人?!?/p>
“頭兒,雪珂讓我們去對付陛下的人,其心不純啊。她手底下門眾身手不好,就拿我們當匕首,頭兒,您為什么同意?”
滄瀾手下始終不超過十人,重精不重多。
個個身手不錯。
他們很聽話,但不愿意自己人當棋子,為他人作嫁衣。
“放心吧,事成后...”滄瀾手掌為刀,在身前虛空斜劃了一下。
那七人頓時咧嘴冷笑,露出黃褐色的牙齒。
五成獎勵?滄瀾才不稀罕,他很清楚,雪珂那樣的同僚,事后絕不舍得分一半獎勵給他們。滄瀾也絕不是個好相與的門雀。
之所以答應聯手,是想殺人奪功。
滄瀾假意同意許雪珂聯手的述求,轉頭就去了肅州府公廨,秘密查探過一番。同蘇溪一樣,他也察覺出戰風淵周圍有好幾股勢力在暗中跟蹤。
功力有深有淺。
至少還有兩道氣息,他只能捕捉,卻發現不了是什么存在。
滄瀾猜測,一道來自羅情門傳奇人物,孤狼;而另一道,大概率是神秘組織派來保護戰風淵的某位高手。
花一晚上制定周密計劃的滄瀾嘴角冷笑,心道:雪珂,你拿我做刺向敵人的匕首,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一旦事成,你的命我要了。
...
這時候,扮作給公廨送雜貨的辰王探子長風。正推著一車雜貨,候在公廨后門。
“你是誰?面生的很,負責送貨的老王頭呢?”
長風態度恭敬,表情帶著畏懼,縮著脖子回答:“官差大哥,小的是老王頭鄉下侄兒,我叔病了,小的來替他兩次?!?/p>
州府都監狐疑地打量長風。
見他眉目間老實本分,身上都是汗臭酸腐味,大略檢查一遍貨車上的雜貨,和清單上并無出入,同意他入內。
長風推著貨車,跟在都監身后,走進肅州府公廨后院。
卸貨時,長風好意幫都監搬運,都監連日應付百姓兌換蝗蟲一事,累得直不起腰,領了貨郎的好意。
長風利用搬貨這點時間,和都監攀談起來。
“官差大哥,多虧了節度使大人的法子,百姓們總算熬過蟲蝗之災?!?/p>
都監腳步微頓:“我們刺史大人也出力不少?!?/p>
“是啊是啊,小人的叔叔,正是去捕捉蝗蟲的時候,太過勞累,才病倒了?!?/p>
“官差大哥,南境大旱數月,刺史大人哪來的糧食兌換給百姓啊?百姓們議論紛紛啊?!?/p>
那都監很想知道街坊百姓怎么看待此事,搬貨的腳步緩慢下來:“議論什么?”
長風貼上去,語氣苦澀小聲說道:“大伙都在埋怨刺史大人啊,說早有糧食,怎么不提前拿出來,也不至于因為大旱,餓死那么多鄉民?!?/p>
此話不無道理。
林刺史和戰節帥拿出糧食開啟兌換之時,并未告知百姓,這些糧食的來歷。
都監怕百姓誤會,想借貨郎的口替兩位大人解釋一二。
把手里雜貨碼放到倉庫貨架上,拽著貨郎坐到門口石階上。
“我和你說,那些糧食并非肅州存貨,而是從玉京千里運送過來的賑災糧?!?/p>
“朝廷?難道是陛下?小的怎么聽說是太子派人送來的?”長風故作驚訝,卻是拿話試探對方。
不怪百姓疑惑,就連公廨內的官員書吏們也都私下討論過這些糧食的來歷。
不說小米,就拿白米舉例。
這位都監在肅州府公廨當差十余年,從未見過如此白皙香甜的白米。一粒粒飽滿晶瑩。熬出來的粥,香氣撲鼻。
根本不是以往任何一種白米能夠比擬的。
他們打聽過,就連林刺史去玉京述職的時候,也沒見過這么好的白米。
還有叫土豆的蔬菜,倉國從未出現過這種物種。
既是蔬菜,又能當主食,烤后頂飽,味道也不錯。
這樣好的東西,除了陛下,他們想不出第二個人。
都監搖頭,否認了貨郎的猜測:“不可能是太子,一定是陛下。”然后他把貨郎拉近了些。
伏在他耳邊悄悄分享了一個秘密:“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有個同僚,去給節帥大人送水的時候,無意間撞見一件事?!?/p>
貨郎全身上下都在吶喊“快說”兩個字。
都監嘿嘿一笑,旋即說道:“我那同僚無意間撞見節帥大人在食用一種綠油油的蔬菜,水靈靈的,好似剛從土地摘起來。”
“綠油油的蔬菜?”貨郎聽得眼冒金光,頓時聯想起雅賞會那日,醉仙樓掌柜紅叔為客人們上的那道火鍋。
賓客的食桌上,就有一種名為生菜的蔬菜。
若非那日他跟在辰王一起參加了雅賞會,他也不認識那種蔬菜。
都監繼續:“我那同僚好奇就問了一嘴,戰節帥說,那菜的名字單一個生字。直接生吃脆甜脆甜的。”
“戰節帥還送了一片給我那同僚,他帶給我們分了,脆脆甜甜,好吃得不行?!?/p>
都監喉頭滾動,數月未吃到新鮮蔬菜的他,太渴望那綠油油的葉子。
“陛下為哄貴妃開心,曾專派使者前往嶺南,運送新鮮荔枝入京,我想那生菜,定是陛下讓人千里加急,飛馬送來犒勞戰節帥的?!?/p>
“還有白面白米,都是宮中才能吃到的精品。若不是陛下憐憫百姓,我們哪有這種好東西吃?”
長風想起雅賞會那晚諸多細節,認同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