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小小的身影,是那樣的堅韌又脆弱。
她明明生長在和平的世界,從未經歷過戰事,如今面對數萬鐵騎,竟能絲毫不露怯,生擒敵軍首領。
那可是大慶的軍隊都不敢正面硬剛的數萬鐵騎,她竟以一敵眾。
當時她心中到底有多害怕?
若是蔚軍不管不顧要殺了她,勢單力薄,她又如何能抵擋住?
可是她做到了。
她不僅用不流血的方式降伏了數萬敵人,甚至得到了他們的朝拜!
他原本還擔心將士們在城內血戰一場后,與城外的蔚軍再戰會有些吃力。
是她阻止了一場殘酷戰爭的延續。
這一刻,她仿佛就是真神。
蕭運澤遠遠望著那道純白的身影,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可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酸澀與心疼。
他再也忍不住,一步跨上馬背就朝宋聽晚飛奔而去。
此時此刻,他什么也顧不上了,只想將她緊緊抱在懷里,才不會覺得那么后怕。
宋聽晚正說著話,忽然聽見身后有馬蹄聲,以為是誰要襲擊自己,猛地回過頭,卻看見了讓她意想不到的一幕。
皎皎月光下,蕭運澤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長袍,騎著一匹純黑的馬朝她奔來。
身后的半空中是騰飛的金色巨龍,卻一點也沒有奪走蕭運澤的光芒,反而成為了他的陪襯。
襯得縱馬而來的人更加鮮亮。
幾乎是一瞬間,今夜所有的恐懼與驚慌如洪水般席卷而來,宋聽晚淚濕了眼眶,輕聲呢喃,“蕭運澤。”
蕭運澤行至近前落馬,朱雀眼疾手快地將馬牽開了。
周圍的豐縣百姓紛紛下跪行禮,“殿下。”
蕭運澤目之所及唯有身前眼泛淚花的人。
他想將她擁進懷中,可不知為何,身體似是被定住了,無法再前進一步。
收在袖中的手顫抖個不停,無法控制。
直到眼前人眼角滾落一滴晶瑩的淚珠,伴隨著一聲輕輕的“你怎么才來”......
語調輕輕,似是包含了無盡的委屈。
蕭運澤眼眶瞬間發紅,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什么東西重重捶了一下,再也沒有猶豫,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直到這一刻,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心中那股后怕才得到緩解。
戰爭是很殘酷的,城內四處斷肢殘體、血流成河的場景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只恨自己為什么沒有早點出來,讓她一個人面臨這么兇險的局面。
蕭運澤抱著宋聽晚,頭埋在她頸間,按得更緊了些,似是要將她融入骨血一般。
宋聽晚微微掙扎著探頭,想要把臉從他胸口露出來。
蕭運澤抱得太緊,她快呼吸不過來了!
剛剛一瞬間產生的委屈、后怕、思念等等一切情緒,在這一刻統統被拋諸腦后。
“蕭運澤。”宋聽晚輕輕往他背上捶打了兩下,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松開點,呼吸不過來了。”
蕭運澤聽不太清楚,握著她的肩膀稍微退開了些,剛要問她說什么了,可看清她面龐的瞬間卻又止住了。
只見原本還滿眼淚花的宋聽晚此刻通紅著臉,微微低頭,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蕭運澤一時竟說不出話。
抱了一下就成這樣了?
他方才竟如此用力?
就在這時,侯長風走了過來,“神女,方才我都看見了,當真是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須眉啊!長風佩服!”
侯長風一臉鄭重,“如若你沒來,今夜兄弟們怕是還要再大戰一場。如今你一出手,直接免了一場血戰,阻止了更多流血犧牲。長風敬你!”
宋聽晚緩了過來,輕輕點頭,“侯將軍言重了。是你們拼死守護住了自己的家園,你們都是英雄!”
侯長風笑得爽朗,“不如神女先進城休息,外面一切交給我,一會兒一起喝慶功酒!”
“好。”宋聽晚轉過身,看向前面埋頭跪了一地的蔚國士兵,朝旁邊伸手,將那控制無人機的設備拿了過來。
趁著他們都低著頭沒人看見,她得將無人機都收起來,免得到時候叫他們看出端倪,發現龍是假的,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正巧幾片烏云飄過,遮擋住了月色。
宋聽晚控制著無人機,讓它們以龍的形態飛落到城墻上,繼而停止它們的運作。
在外人眼中,金龍不過是飛落到城墻上進而消失不見。
宋聽晚走到朱雀身旁將手中的設備交給他,放低了聲音,“我把無人機停在了城墻上,一會兒你帶著他們去將無人機收起來放回車上,別讓別人看見了,小心些。”
朱雀沒有出聲,只是低頭拱起雙手,應下了。
宋聽晚看向侯長風,“侯將軍,這邊就拜托你了。”
剛要走,宋聽晚又回頭補了句:“這些蔚國的士兵,侯將軍打算怎么處置?”
侯長風笑了,“自然是按照神女的意思來。本將軍也不是嗜殺成性之人,不想造下太重殺孽。既然他們都投降了,那便放他們回去,只是城中那些俘虜,按律仍是要押送進京的。”
宋聽晚放心了,轉頭看向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的蕭運澤,走近了些牽起他的手,笑著道:“殿下,進去吧?”
二人手牽手往城門處走,背后傳來侯長風威嚴的聲音。
“諸位將士,聽好了。今日饒了你們的性命放你們回去,乃是神女善舉。可若是來日你們卷土重來,恩將仇報,傷我大慶子民,奪我大慶國土,我侯長風在此立誓,你們將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宋聽晚忍不住笑了開來,這侯將軍當真是威風啊。
二人手牽手走了有一會兒,蕭運澤與她相握的手緊了緊,終于出了聲,“晚晚,肚子餓不餓?”
餓不餓?
宋聽晚下意識摸了摸肚子,想感受一下,卻一把摸到了柔軟的羽絨服。
穿太厚了,根本摸不到......
不過今天好像一天都沒有吃東西。
宋聽晚剛要回答,旁邊便傳來一聲厲吼。
“站住!”
宋聽晚站住了,偏過頭看向那邊。
哦。
是被她撞了好幾下,最后緊壓在城墻上不得動彈的烏蟄。
“你......你給本將軍滾過來!”
聲音虛弱無力,并不是很具有威懾力。
宋聽晚抬頭看了眼正往那邊看的蕭運澤,若無其事道:“我肚子餓了,有肉吃嗎?”
蕭運澤寵溺地低頭看她,“當然。想吃什么都有。”
宋聽晚唇角輕輕勾起,牽著蕭運澤的手繼續往前走。
剛走進城墻下的隧道,就注意到了前面跪了不少人。
宋聽晚有些訝異。
直到走出了隧道,一聲聲“拜見神女大人,拜見九皇子殿下”整齊地響起。
震耳欲聾。
長長的街道上跪滿了人。
有穿著染血兵服的將士,也有普通裝束的百姓。
有老人,也有小孩。
十里長街戶戶點燈,街道兩邊堆滿了斷肢殘體,房屋也被摧毀了不少,眼前的士兵百姓皆跪在血河之上,鮮活的生命與尸山血海碰撞在一起,場面無比震撼。
宋聽晚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血淋淋的戰場。
血腥、殘忍、令人不適。
濃重的血腥氣不斷沖撞著鼻頭與大腦。
她沒想到城內竟經歷了一場她無法想象的痛苦。
“都起來吧,別跪著。”宋聽晚不知何時竟紅了眼眶,有些哽咽。
蕭運澤長臂一伸,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垂眸視線落在她的發頂,滿眼的心疼。
“神龍降世,神女護城,天佑大慶!”
“神龍降世,神女護城,天佑大慶啊!”
眾人皆伏地高喊。
宋聽晚使勁睜著雙眼,任由冷風將眼睛吹得干澀生疼,將淚水吹干。
宋聽晚和蕭運澤走后,眾人仍是跪了許久才起身。
百姓A:“你們說,那些聽信了殿下通敵叛國這種讒言、舉家逃離的那些人,以后還有臉回芬州,有臉見殿下嗎?”
士兵A:“想什么呢,那可是堂堂九皇子殿下,以后他們壓根兒都沒機會見。”
士兵B:“九皇子殿下與我們將軍一起,日夜不歇地想對策,就為了擊退敵人,守護大慶。竟還有人聽信這等讒言?給我一萬個腦袋我都想不明白。”
百姓B:“哎,前段時間咱們大家都得了一種怪病,關大夫說那是中了瘴氣,聽說軍營中也有好多人得了,可是真的?”
士兵A重重嘆一口氣,“唉!可不是嘛,起初死了好多兄弟呢。得虧后來神女大人來了給了治病方子,否則后果不堪設想,咱們說不定還沒跟蔚軍打上就......”
士兵A說了一半住了嘴,連呸兩聲,“呸呸呸,不吉利的話不說!”
百姓B:“果然如此。”
百姓C:“別提了,我就不明白了,當時是咱們怕死,硬逼著殿下留在城中的,結果殿下讓關大夫給咱們治好了病,怎么現在就變成了是殿下要引敵軍進來屠城呢?一幫人良心都被狗吃了,不知感恩就算了還散播謠言!簡直可恥!”
百姓A:“你都罵了兩三天了,住嘴吧,他們自會遭報應的!咱們說說別的,這種能和軍中將士們一起說話的機會可太少了。”
聞言,百姓D立馬舉手,“我有我有,我有新鮮東西。方才我見戰事消停了便出了門,路過一間宅院聽到動靜便過去看了看,你們猜我看到了什么?”
眾人都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百姓D:“我看到九皇子殿下帶兵將三皇子殿下關進了屋子,留重兵把守著!”
士兵B不太信,“三皇子殿下從未來過芬州,你如何知道他的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