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靈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收起符紙，慢慢向那扇朱紅色的大門走了過去。
邁過門檻，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強烈的白光，沒等殷靈看清眼前的環境，她耳邊就響起“啪”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殷靈感覺自己的臉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她抬起頭，看到眼前站著一群綁著發髻，穿著粗布衣裳的孩童。
看樣子好像不是現代人。
但更為奇怪的是，殷靈發現她此時只能仰望這幾個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孩子。
沒等她多想，其中一個男孩再次揚起了手臂，看那架勢像是要打人。
殷靈下意識地想躲，可她發現身體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啪——”
殷靈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重重跌倒在地。
她被打得視線偏移，這才發現自己素凈的衣衫已經被粗布麻衣代替，變得臟污不堪。
而她的身體也成了四五歲的孩子模樣，身上更是骨瘦如柴，遍布傷痕。
幾個孩子將‘殷靈’圍起來，轉著圈唱起了歌謠。
“你這個小啞巴，掃把星，有娘生，沒爹疼～”
那些孩子似乎覺得光是取笑還不夠，后來又開始動起了手。
他們對‘殷靈’拳打腳踢，一下一下踹在她的背上和腹部，毫不留情。
其中一個孩子邊罵邊撿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在了‘殷靈’的身上。
殷靈感受到那刺骨的疼痛，心里生出了怒火。
她想給這幾個孩子一些教訓，可眼下這副軀體的控制權根本不在她手中。
沒辦法，殷靈只能蜷縮著身體，默默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和辱罵。
然而“殷靈”的忍耐，并沒有換來施暴者的同情，他們變本加厲，笑聲也愈發張狂。
一個小胖子粗暴地抓住她的長發，惡狠狠地拽起，示意同伴圍觀。
“你們看，她的頭發是紅色的！”
“我在話本里看過，只有妖怪的頭發才是紅的，她是妖女！”
“我娘說了，她出生就克死親娘，這種人叫天煞孤星。”
頭皮被無情地撕扯，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來，讓殷靈幾乎無法忍受，她緊咬牙關，眼中閃爍著憤怒的光芒。
小胖子注意到了‘殷靈’的眼神，他不屑地說：“哎呀，你還敢瞪我，兄弟們，打死她！”
“打死她！”
幾個男孩一呼而應，紛紛舉起拳頭砸向‘殷靈’。
拳頭如同密集的雨點，無情地落在她瘦弱的身軀上，每一次重擊都像是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震碎。
殷靈咬緊牙關，在心里不停地說著，反抗，反抗啊！
然而身體的主人根本聽不到她內心的呼喊。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小胖子示意伙伴停下了攻勢。
他踩著‘殷靈’的手背，趾高氣揚地說：“服不服？還敢不敢瞪我。”
“臭啞巴，以后見著我們要爬著走，記住了嗎？”
“還要給我們磕三個響頭。”
“沒錯，否則我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大概是忍耐到了極點，殷靈聽到這副身體的主人嗓子里發出稚嫩又清冷的嗓音。
“三天后，你會死。”
‘殷靈’目光冰冷，她手指著小胖子，像是下達某種宣判。
這一刻，空氣變得凝固，所有人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勢所震懾，不由地愣在了原地。
良久，小胖子終于回過神，細細品味‘殷靈’的話，他頓時火冒三丈。
“掃把星，你敢詛咒我！”
說著，他抬起一腳狠狠踹向‘殷靈’的肚子。
“原來她是裝的，她不是啞巴！”
‘殷靈’似乎習慣了挨打，她只是縮成一團，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胖子。
更準確地說，是看向他的背后。
被人這樣看著，小胖子忽然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他強裝鎮定，又給了‘殷靈’兩腳，并放下狠話：“再敢咒我，我打死你！”
說完，小胖子又招呼其他伙伴：“今天打累了，我們走。”
“好。”
“掃把星，以后別讓我看見你。”
等到這群孩子漸漸遠去，‘殷靈’才拖著遍體鱗傷的身子爬了起來。
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剛進門便迎面撞上端著碗碟的婦人。
婦人看到‘殷靈’狼狽的模樣頓時皺起了眉頭。
“你是算準了時間回來的嗎？”
‘殷靈’沒說話，而是默默走向柴房。
只是她的無視成功點燃了婦人的怒火。
婦人眸光一轉，突然高聲喊道：“孩子他爹，你看看你的好閨女，越來越不像話。”
男人聞聲走了出來，他看到‘殷靈’的瞬間，眼神里同樣充滿了嫌棄。
“怎么了？”
婦人委屈地說：“我叫她吃飯，她連理都不理，就算我不是她的親娘，她也不用這副態度吧，好像我欠了她什么似的。”
男人聽到婦人的抱怨，頓時橫眉怒目地看向‘殷靈’：“給你嬸嬸磕頭道歉。”
‘殷靈’看了眼憤怒的男人，又看了眼暗自得意的女人。
最終，她像是認命似的，直挺挺地面向婦人跪在了堅硬的磚石上。
婦人微微勾了勾唇角，又假裝大度地說：“哎呀，孩子他爹，我也沒打算跟她一個小丫頭計較，算了吧。”
然而男人看到‘殷靈’那目無一切的眼神，以及那張雖然布滿了臟污，卻依舊孤傲的小臉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你給我跪在這，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起來。”
說完他又叫上婦人：“走，叫小寶吃飯。”
在男人轉身后，婦人悄悄白了‘殷靈’一眼，臉上盡是譏諷。
一家三口坐在桌上吃飯，其樂融融，而‘殷靈’則跪在院子里，無人問津。
中途，婦人不知道又打起了什么主意，她拿起一個饅頭遞給了旁邊的男孩。
“小寶，去，把這個饅頭送給姐姐吃。”
男人不滿地說：“一個賠錢貨，給她吃什么，浪費糧食。”
婦人溫柔地勸道：“怎么說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要真餓死了對你的名聲不好。”
“小寶，去，給姐姐送去。”
小寶聽話地接過饅頭，然后從凳子上跳了下來。
他快步跑到門口，卻并沒有向前的趨勢，而是將饅頭直接扔到了‘殷靈’面前，像是喂狗一樣。
“快吃吧。”
他動作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這樣做。
婦人見狀假意訓斥道：“小寶，娘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能這樣對姐姐。”
小寶不以為然，屁顛屁顛地回到了桌上。
男人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兒子憨態可掬的樣子甚是討喜。
“哎呀，爹的寶貝兒子，真招人稀罕。”
婦人為難地說：“我再拿個干凈的饅頭......”
只是不等她說完，男人便沉聲說道：“拿什么拿，又不是不能吃。”
說完他又看向‘殷靈’：“愣著干什么，還不吃飯？”
‘殷靈’看著沾滿泥土的饅頭，默默撿了起來，然后毫不猶豫地塞進嘴里。
那種沙沙的苦澀感太過真實，噎得喉嚨生疼，恍惚間，殷靈覺得這一切都是她的親身經歷......
這種感覺很怪異，以往她看到幻象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
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的靈魂被困在這小小的軀體中，正在以第一視角體會她曾經遭受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