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妍奕再見到鄭多淵的時候，雙方都沒想到會是這么個地點。
“材料是你交上去的。”這是個陳述句。
她穿得素凈，看著坐在堅守所里的穿著獄服的男人，開了口，“是誰遞交的還重要么？淵哥，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我愛你。”
韓妍奕看著依舊坦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的人，下意識地搖著頭，“不，根本不是這樣。”
“你是因為自己的心理在作祟，愛從來不是傷害任何人的武器，你不過是打著愛的名號在做一些錯事。”
“事到如今，你依舊覺得自己沒有錯。”
鄭多淵坐在里面，她坐在外面，兩個人隔著玻璃，他手上戴著手銬，悶聲笑了一下，照舊是那張如沐春風般的溫柔笑容，“小奕，我從來不覺得愛一個人有錯。”
韓妍奕手抓著椅子扶手，滿眼失望，“愛一個人沒錯，可是殺一個人有錯。”
“為什么？淵哥，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鄭多淵見她這個模樣，視線偏了偏，“她做錯的事情還需要我一一列舉？如果我不動手，現在死的人可能是你。”
“你怪我沒關系，但你現在安然無恙就夠了。”鄭多淵到現在說得都正義凜然，好像抓他的警察才是做了錯事的人一樣。
韓妍奕心中騰空生出一股無力感，她看著眼前好像很熟悉卻又很陌生的男人，哪怕是到了此時此刻，她依舊不愿意相信鄭多淵做了這么多的錯事。
而且鄭多淵給的理由依舊是為了她。
“她就算是想害我，可是始終沒有得逞，有千萬種辦法可以阻止她，為什么一定要這么過激？還有之前的事情，你為什么都要推給厲司炎？”
“你們不是朋友嗎？”
鄭多淵臉色終于變了，眼角微微向下，帶著些戾氣，“朋友？我把他當朋友，他把我當什么？”
他冷笑了一聲，面上是不加掩飾地厭惡，“這一點你難道不清楚嗎？從始至終，他甚至都沒有把我當成一個人看。”
“小奕，朋友是需要相互尊重的，他對我從來都沒有過尊重，他厲司炎只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可是如果沒有厲家，有他今天輝煌的樣子嗎？”
韓妍奕蹙眉，忍不住去插嘴，“你就一直這么想他嗎？他性子是孤傲，說話的語氣和態度也讓人不喜，可是他也沒有你說得這么不堪。”
“就算是真的做不成朋友，也不要惡語相向。”
鄭多淵神情一點一點地變得蒼白了起來，眼底的可悲就要溢出來，“惡語相向？這些年你都是在我們身邊的，每一次惡語相向的究竟是誰？你還是愛他，這一點從來都沒有變過，所以你始終會無條件地偏向他。”
“不分是非黑白，不問對錯，毫無選擇地偏向他。這種偏愛，你從沒給過我，哪怕是在友情上。”
韓妍奕心塞得厲害。
厲司炎總說她太過于信任鄭多淵，鄭多淵卻又說她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厲司炎。
她只是公平公正地說了心里話，卻總是得不到任何一方的認可，最后到頭來竟然變成了她一個人的過錯。
“你覺得我不信你？我看到證據的那一刻都在想是不是弄錯了，當時打你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你卻覺得我不信你。”
韓妍奕眼眶有些泛紅，“愛在你這里變成了傷人的武器，愛在你這里變成了做任何惡事的借口。”
三年前鄭多淵為了和她有更多的來往和聯系，竟然不惜在乾釧釧的藥里動了手腳，就是為了讓乾釧釧在醫院待得更久從而創造和她的見面機會。
接著這三年期間，鄭多淵竟然一直都和韓言有聯系，布了好大一盤棋局，韓妍奕得知一切的時候真的被嚇得不清。
最讓她害怕的還是鄭多淵安排人制造車禍，撞死了江晚禾。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沒關系，可是牽扯到人命，在她這里無法原諒無法饒恕。
“小奕，你如果真的信我，怎么會舉報我？”鄭多淵看著她眼角閃爍的淚光，是有那么一絲愉悅的。
因為這淚光證明了他在韓妍奕心里還是有地位的。
韓妍奕深呼吸一口氣，“木已成舟，現在說這些也毫無意義了。”
“我走了。”韓妍奕本來以為他會懺悔些什么，結果發現是她想太多，不僅沒有懺悔，鄭多淵到現在為止都沒覺得自己做錯。
兩個人或許從一開始三觀就不合，只是鄭多淵偽裝得太好，她從來沒有發現過任何異常。
韓妍奕站了起來，紅著的眼眶，發酸的鼻頭，相識幾年，從沒想過最后一面竟然會是這樣。
“小奕。”鄭多淵開口喊了她。
“你真的怪我？”
鄭多淵問得很真摯，不像是在開玩笑，“我做這些事情全都是為了你，你難道不知道么？我不需要你感謝，但你真的怪我？”
她覺得荒唐無比。
到這個時候了，鄭多淵在意的竟然還是這個點。
“我只是愛你，我究竟做錯了什么？厲司炎說著愛你，做了多少傷你的事情，而我呢？我自始至終從來沒有傷害過你。”
韓妍奕閉上眼睛，聲音很輕，“我倒是希望你傷害得是我，至少這樣，你不會是這個結局。”
他帶著手銬，嘩啦一下站了起來，手銬砸在了臺子上，一側的警察上前來控制住他，鄭多淵眼睛赤紅，“為什么？”
“究竟是為什么？”
“我到底哪里不如厲司炎？如果不是我，你和他根本沒有平起平坐的可能，如果不是我，他依舊看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怎么會有今天？”
“希希他們的今天難道不都是我給的嗎？”
“到底是為什么？！”
“你冷靜一點！”兩邊的警察控制住他，強行將他帶離，“今天的探訪到此結束了。”
韓妍奕捂著嘴看著鄭多淵在里面瘋狂的舉動，眼淚嘩嘩往下留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滿是淚水，她搖著頭，心中情緒悲傷到了極點。
她也想知道，為什么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是不是她毀了鄭多淵這大好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