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早上七點。
景川州委小會議室。
十三位陸續(xù)入場。
倒數第二個入場的是州長曹鼎。
他雖然竭力裝出一副嚴肅模樣,嘴角卻總忍不住微微上揚。
與曹鼎不同,最后一個匆匆進來的梁棟則愁眉緊鎖。
這是梁棟上任以來,第一次召開的真正意義上的常委會會議。
法律規(guī)定,常委會會議通常每兩個月至少召開一次。
常會會議召開,有著嚴格的流程,通常都是先由常委會辦事機構提出召開常委會會議的時間、會期、議程、日程等事項的建議草案,然后再由常委會黨組向黨委報告召開常委會中的重要議程,如人事任免、決定重大事項等,最后召開主任會議討論通過召開常委會會議的時間、會期、建議議程等事項。
遇到緊急情況,也可召集常委們召開臨時會議。
今天這個會議就是個臨時會議。
州委州政府的上班時間是早上八點,因為有緊急情況,秘書長宗斯年便在早上五點左右,親自給除梁棟以外的所有常委提前打了電話,逐一通知。
其實,就算他不通知,常委們也知道今天注定是不得安寧的一天。
梁棟走向自己的位置,把手中的文件夾和筆記本放在桌子上,環(huán)視一周之后,才穩(wěn)穩(wěn)當當地坐了下去:
“人都到齊了,現在開會!”
宣布完開會之后,梁棟翻開筆記本,接著道:
“一個小時前發(fā)生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在這里我就不多說了。這么早把大家從被窩里叫起來,就是想讓大家坐到一起,商議一下,咱們景川州委州政府該如何應對這個突發(fā)事件。”
軍分區(qū)政委寧國強一拍桌子,怒道:
“這還有什么好商量的?在我方臥底人員已經亮明身份的前提下,師家的爪牙還敢公然槍殺我方受騙群眾,坑殺我方臥底人員,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認為,我們完全可以把以師家為首的緬北四大家族定義為恐怖分子,堅決予以軍事打擊。我們軍分區(qū)完全有能力組織這種小范圍,低烈度的軍事行動。在此,我懇請常委會批準我的意見,并匯報給上級!”
曹鼎等寧國強說完,反駁道:
“寧政委,采取跨境軍事行動不是一件小事情,也不是咱們一個地市級的常委會能夠討論的問題。我本人也對同胞被屠戮倍感憤怒,可我們還是要從大局出發(fā),不能頭腦一熱就做出魯莽決定。改革開放以來,我們的經濟有了長足發(fā)展,國家實力有了穩(wěn)步提高,人民生活有了大幅改善。這一切成績的取得,都是建立在我們擁有一個和平的環(huán)境之上的。如果因為這次事件,破壞了這種局面,在座各位就都會成為我們民族的罪人!”
寧國強在常委會里向來都不怎么跟人起爭執(zhí),但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個好相與的人。
“曹州長,你把這么大一頂帽子蓋到我頭上,我可承受不起。”寧國強冷笑道,“沒有朝鮮戰(zhàn)爭,我們哪里會有這幾十年的和平?沒有兩次自衛(wèi)反擊戰(zhàn),哪里會有邊境地區(qū)的長久穩(wěn)定?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你越是一味遷就隱忍,別人就越是會以為你就是一個軟蛋慫包,就會越發(fā)肆無忌憚的在你頭上拉屎拉尿!”
政法委書記弓鳴宇向來都以曹鼎馬首是瞻,就跳出來聲援曹鼎:
“寧政委,我們能理解你好戰(zhàn)求戰(zhàn)的心理。戰(zhàn)事一起,你們這些當兵的就有了更多立功的機會,你寧政委也能有更大的進步空間。可是,既然是打仗,就免不了有傷亡。部隊里的年輕后生,哪一個不是家里的希望?戰(zhàn)死一個,就等于毀掉一個家庭。但凡有其他手段,我們還是盡量避免挑起戰(zhàn)事吧。”
常務副州長王漢昌也附和道:
“寧政委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相信寧政委的政治覺悟。可我還是覺得弓書記的說法更有說服力。”
王漢昌說完,常委副州長賀慶魁也要說話,他要是一說話,就會發(fā)生四位常委圍攻寧國強一人的局面。
梁棟連忙搶在賀慶魁之前開口道:
“我不是贊同寧政委的意見,也不是反對曹州長、弓書記和王州長的意見。就事論事,這件事雖然發(fā)生在緬國境內,但受到戕害的是我們的同胞兄弟和同事,于情于理我們都不能坐視不理。我們州委州政府作為邊疆基層政府,有責任、有義務對這次事件做出回應。從國際慣例來講,緬北地區(qū)的行政級別跟我們州委州政府相當,由我們來對事件做出回應最為恰當。至于出不出兵的問題,我認為曹州長有一句話說得很有道理,‘跨境軍事行動不是咱們一個地市級的常委會能夠討論的問題’,這樣的問題,不用咱們討論,上面也會拿出一個應對方案的。但是,我認為我們即便不討論這個問題,也應該有所準備。我建議寧政委回去后,可以做好戰(zhàn)前動員。打不打先不說,咱們至少需要擺出一個姿勢。如果這還不夠,就在邊境線附近組織一次規(guī)模相當的實戰(zhàn)演習,用以震懾對面的霄小。”
寧國強知道梁棟這是在替他說話,就點頭道:
“打不打仗我決定不了,備不備戰(zhàn),演不演習,我還是能做決定的。”
曹鼎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諸位,我們既然是討論如何應對這次突發(fā)事件,是不是也要反思一下這次事件發(fā)生的原因呢?”
梁棟不動聲色地坐在那里,心中暗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弓鳴宇道:
“其實這次事件完全是能夠避免的,要不是我們有些同志好大喜功,自不量力地派出四名臥底去對面,也就不會有這次組織受騙群眾出逃事件,受騙群眾不出逃,也就不會發(fā)生‘五一一’慘案。因此,我建議要嚴肅處理引發(fā)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州公安局副局長唐軒同志。”
曹鼎趁機道:
“唐軒同志還是有能力的,就是太年輕,主持州公安局,經驗上還是有些欠缺。我建議還是把紀綱同志從黨校叫回來,也只有他才能扭轉公安系統的混亂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