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餐一頓。
姜瑞擦了擦嘴角油脂，將桌子收拾干凈。
所謂飯后一支煙，賽過活神仙。
青色煙霧自略帶油漬的嘴角吐出，四十五度仰頭，眼神享受有余，
二腳腿翹過膝蓋，腳腕略微抖動，手指輕敲著桌面。
“吃了咸菜滾豆腐，皇帝老二不及吾……”
好一副灑脫之態。
夕陽西掛，爽朗歌聲輕快飄出店外。
“好歌！”
突如其來的夸贊傳入姜瑞耳中，隨聲而來的是道年輕身影。
“先生，好雅興！”
面對這陌生聲線，姜瑞就似聽不見那般。
似睜似閉的雙眼未曾挪動分毫，繼續若無其事的吞吐著煙霧。
來人話音沒得到任何回復，周圍只能聽見細微的敲桌聲響。
安靜片刻，來人再次出聲。
“背山踩地五注香，仙家陰兵全坐堂。
馬家，馬也。”
聽聞此聲，姜瑞沒忍住笑了笑，腦中不自覺響起一句臺詞。
“螞蟻？打你就像打螞蟻…….”
見姜瑞嘴角輕勾，來人疑惑的抬了下眉。
“敢問先生為何而笑？”
煙霧吐出，姜瑞小幅度抬了下手。“沒啥，突然間想到一些高興的事。”
“噢？說來聽聽唄？”
隨著來人話音落地，姜瑞終是抬起他輕蔑的眼皮。
略微那么一瞥。
是個年輕人，看著和姜瑞年歲相近，但兩人氣質大不相同。
對方沒有姜瑞身上那股市井老練之氣，通俗點來說，有點像眼神清澈的大學生…….
姜瑞口吻戲謔道。“什么都聽，只會害苦了你。”
對方笑了。
“來之前，聽聞五莊茶館老板實力超絕，頗有個性。
今日一見，果然所言非虛。”
“聽說？聽誰說？”姜瑞把燒到海綿的煙頭，往店外隨意那么一彈。
脫口而出道。
“名聲在外，有好有壞。
別聽那幫人胡說，我萬劫很好相處的。”
說完沒等來人作聲，姜瑞又繼續提了嘴。
“山精，我殺的。
人，也是我殺的。
要討說法，沒有！
要打架，要報仇…….”說到這，姜瑞眉梢抬了半寸。
“單挑、群毆都奉陪。
只要你們棺材夠，萬劫保證人人有份。”
最輕松的口吻說著最囂張的臺詞，云淡風輕的霸氣不露而出。
“屌！”
來人聽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在下求道多年，龍蛇之輩也算見過一些。
今天長見識了！
如此狂話，馬也佩服。”
姜瑞輕笑一聲，目光平靜的看著天邊夕陽。
“太陽快落山了，如果就你一個，現在寫遺言還來得及。
要是后面還有，那也不用太麻煩，叫他們一起來吧。”
不料來人聽到這聲，居然沒有半分怒色，反而作出微笑。
“萬劫道友誤會了，來之前我已查明。
三叔不僅冒頂他人之功，還私自供野仙，長期縱容堂中仙作惡，所以馬家不打算追究此事。”
“噢？”
這下輪到姜瑞意外了，同時也稍感疑惑。
他直起身來。“那你來是…….？”
馬也禮貌頷首。
“早在哈城就曾聽聞，萬劫道友一人斬殺十二地魔，更是有揮手間滅掉四僵的傲人戰績。
如今正好南下，所以特地前來拜訪。”
“拜訪我的？”
姜瑞收起傲態，仔細打量起對方，再結合對方身無半分殺意，他緩和了下語氣。
“來者是客，請坐。”
“多謝。”
馬也點頭坐下，姜瑞出于待客之道，給對方拿了瓶雪碧。
“看你樣子應該不只是拜訪吧……”
“果然什么事也瞞不過道友。”馬也微微點頭。“除拜訪之外，在下還有透風之意。”
“透風？”
馬也客氣道。“馬家雖不追究三叔之死，但道友殺的那只野仙，不是普通野仙，它乃黃野王的后代。”
說到這，見姜瑞面作不解，馬也立刻解釋一句。
“黃野王是浮山一只出名野仙，修為高深，脾氣古怪。
據我們所知，黃野王對道友私自處決他后人頗感不悅，已經派了坐下六仙前來問罪。
馬也前來，就是通知道友務必小心。”
這番話給姜瑞整得有些不會了，殺了對方人，對方非但不生氣，反而好心來透露消息。
“怎么就這么反常呢…….？”
姜瑞的遲疑馬也全看在眼中，他笑著起身拱了下手。
“言盡于此，還望道友多加防范，在下告辭了。”
姜瑞沒接話，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他略微思考了下。
“世上真有這么大度的人嗎？也許有吧，但我應該遇不到……”
說著他便將馬也坐過的凳子，以及碰過的東西全都貼了張黃紙。
“天明地清，陰陽鑒靈。
事非兇惡，于濁與清。
敕！”
黃紙瞬燃，無灰無燼。
見此一幕，姜瑞不禁皺了皺眉，從他表情來看，似乎并沒作罷。
略作思考后，他走出店門前后左右看了看。
觀察之際，一張黃紙被他隱蔽夾在背后。
細聲呢喃幾句，黃紙燒出黑煙，灰燼迅速脫落。
“我就說嘛…….
搞得這么禮貌，心可真臟。”
暗笑一聲，姜瑞毫不在乎的拍了拍手，重新回到店中。
來到二樓。
秉持三香，雙手鄭重將其插于香爐。
“師父，晚上好！”
請安的同時，又將師父靈牌前快要滿出的香油，添得更滿了些。
“師父，一會兒估計會有些蒼蠅要來。你就當看不見哈，也讓徒兒練練手。”
恭敬說完，姜瑞哼唱著下到一樓。
鬼怪僵尸他殺過，還沒正兒八經和妖交過手，不禁有些期待。
等待之余，他在柜臺前打開生生介，翻看起關于妖的介紹。
開靈、成智、渡身、吐法、化形…….
“怎么感覺和人差不多？這個吐法和化形應該對應的是煉元、煉虛吧？”
姜瑞這話若是放在兩百年前說，倒是沒啥毛病。
可在末法時代的現代，妖怪境界和修士根本對不上。
別說化形，就是修到吐法的山精，一般的煉虛道士碰到，也只能灰溜溜跑路。
若是化形，在現代已能被稱作大妖。
當初紅白喜事鋪老板，就是在煉虛境生擒了只化形走蛟，從此名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