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守洪爐分寸鐵,人間元是不同涇。
話表韓慶于大夢之中,與韓起相見,韓起相問于韓慶,為何不愿與家門效力。
韓慶斟酌許久,拱手說道:“兄長。我聞人各有志,如川分流。兄之所守,在重振門楣、光耀家聲,縱千鈞壓身亦不辭其重,此志堅(jiān)如磐石,弟深敬之。然慶自幼性疏權(quán)謀,心向云山。唯愿覓一方外清靜之地,覃思修行。春采蕨薇,秋聽松濤,以此余生,于愿足矣。”
韓起聞聽后,未有斥責(zé),沉默許久,他還是頭一回,見韓慶與他這般講說,他許久之后,方才說道:“方外清凈,有何好處?既無族人,又無權(quán)勢,你如今所享的一切,盡歸于無,你曾想過這些。”
韓慶笑道:“兄長,我從不懼于苦難。”
韓起仍是相勸,只道清凈未有甚好的。
韓慶面有笑意,說道:“兄長,可曾在水中見過魚?”
韓起點(diǎn)頭說道:“自曾見過。”
韓慶笑道:“兄長,你覺得,魚于水中,可是歡樂?”
韓起摸不著頭腦,說道:“我非魚,怎知魚可曾歡樂。”
說著,他望向平靜的韓慶,忽是一愣,遂是明得韓慶所言,他非魚,不知水中歡樂,他亦非韓慶,自不知清凈之樂。
他又想到韓慶所說的‘人各有志’,他便是明得其中之意。
韓起恍然大悟,望向韓慶時,不再有勸導(dǎo)之意,反而盡是欣慰,似在欣慰于他慶弟有此才德。
他說道:“慶弟。你可知,若你能相助,家中必能取大宗而代之,來日家中即為公室。慶弟乃人中之才,若韓氏可為大宗,你當(dāng)為國君,韓氏以你為首。”
韓慶輕輕地?fù)u頭,說道:“兄長。我心不在于此。便如我所言,兄長若隨我去修個清凈,來日興許能得門道,尋個長生不老方,亦是未嘗不可,兄長可愿去?”
韓起說道:“我豈能置家中不顧,隨你遠(yuǎn)去?若是那般,家中該如何是好,他人又該如何看我韓氏。”
說著,他忽是一頓,遂是笑罵道:“慶弟,何以這般來笑話于我,我今已是明你所言,自不會再阻于你。”
韓慶會心一笑,說道:“弟拜謝兄長。”
韓起說道:“但愿你無悔便是足矣,說不得來日你見韓氏威勢,有些懊惱,此間未有相助家門。”
韓慶拱手一拜,道:“鯤鵬振翅,非慕滄浪之深;文鰩曜鱗,豈窺云岫之杳。天有垂云之階,海藏銜珠之道。翎乘風(fēng)霆,本屬清虛之客;鰭分藻荇,自安圓折之濤。兄長,我自是無悔。”
韓起愣了愣,遂是笑著點(diǎn)頭。
韓慶本要再說些甚,忽覺身中一動,周遭竟如鏡花水月,支離破碎。
他再起恍惚之感。
待韓慶再次回神之時,便是瞧見,他竟是回到斜月三星洞之中,此間他仍是在菩提祖師靜室之中。
韓慶一時之間,竟是難以分清,此處到底是不是夢,直至他泥丸宮中輕微一震,元神相助,他才明得,他終自夢中歸來。
他抬起頭,便是瞧見菩提祖師正笑意盈盈的觀望于他。
韓慶起身一拜,說道:“慶,拜見前輩。”
菩提祖師微微點(diǎn)頭,說道:“清常,我本料你須得再有數(shù)載,方可功成,不曾想,你竟是這般快明得真意,以作功成,今即是歸來。”
韓慶說道:“前輩,我于夢中所見許多,但不明為何歸來,我身中黃婆,尚未歸真。”
菩提祖師笑道:“我與你一夢,你于夢中,以悟惡意,何時有所得,有所功成,你即歸來。而今你得真意,自是從夢中醒來,你身中黃婆雖尚未歸真,然你已得真意,待是黃婆經(jīng)淬煉,自當(dāng)歸真。”
韓慶恍然,點(diǎn)頭應(yīng)下,猶豫許久,說道:“前輩,但我有一問,可能請前輩與我解答。”
菩提祖師點(diǎn)頭說道:“你自可與我講說。”
韓慶問道:“前輩。我于夢中所行所為,果真為夢耶?”
菩提祖師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自有門道。清常,你覺得此為真,亦或假?”
韓慶沉思許久,說道:“前輩,我觀身中元神,陽神,陰神,盡是不曾有動,故我若觀,此當(dāng)為夢。”
菩提祖師笑著點(diǎn)頭,說道:“你有此感,便無需憂慮,你且去罷。今你得真意,黃婆歸真,已是近在咫尺。”
韓慶聞聽,拱手一拜,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離去。
菩提祖師目視韓慶離去身影,面有笑意。
……
卻說韓慶歸了府中,他行入靜室,見靜室無人,他又去往后山,將青牛帶入靜室之中。
韓慶在相問于青牛后,方才得知,他自入菩提祖師靜室,已有三載光陰而去。
韓慶盤坐于床榻之上,低聲道:“此間竟只有三載光陰,我于夢中,似有千百年而去。”
青牛揣著幾個橘柚,將之遞與韓慶,說道:“清常,你且用著這些橘柚。”
韓慶笑著應(yīng)聲,接過青牛手中果子,將之取來享用,說道:“兕大王,此三載之間,你與那鹿兒,可是無恙?”
青牛說道:“自是無恙,但且不提這等。清常,你入那菩提老祖處,于夢中修行,那做的,都是些甚夢?”
韓慶說道:“夢有許多,數(shù)不勝數(shù)。”
青牛欲要打聽其中。
韓慶倒也未有隱瞞,與青牛一五一十講說。
青牛聞聽此間,驚訝說道:“夢中修行,乃是個這般修法?如入輪回,不斷轉(zhuǎn)生,于生死之間感受,此果真乃是入夢?”
韓慶笑著點(diǎn)頭,說道:“自是入夢。今終有所得,故已歸來。”
青牛驚嘆于韓慶的本事。
二者又在靜室之中談?wù)f許久。
青牛忽是與韓慶說起那海蓮之事,據(jù)青牛所說,海蓮在山中像是將自已修成了石頭一般,不理會外邊任何一切,就躲在一個樹洞里,戒語藏氣,一心想著長生,走火入魔般。
韓慶得知后,沉默許久,說道:“海蓮道友果是修了此門道。然其今走上此路,兕大王,今后于后山,不該擾之。”
青牛笑著應(yīng)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