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表韓慶明得心猿須于行走之中歸真,他無有半分留戀斜月三星洞的安寧,幽靜,毅然決然的帶著青牛走出,欲往南瞻部洲巴蜀灌州而去。
二人行走在山道之中。
青牛不時回首張望,似有不舍。
韓慶見之,遂問緣由。
青牛說道:“山中橘柚甚美,若是外出,恐多日不得享用。清常,你今外出,無半分不舍不成?須知,若你離去,再無幽靜之處與你修行,再者,若有人禍,無有仙府護佑,須你親身以對。”
韓慶行走在前,聞聽其言,回首笑道:“兕大王。若我懼之,留戀,昔年便不會自函谷關而出。瞻前顧后非我所愿。”
青牛說道:“怎個你無半分留戀,倒是我的不是。你今尚未成地仙,我怎覺你道心更勝于我。”
韓慶笑道:“我如何能與兕大王比較。”
青牛說道:“你便是太謙虛哩。若我是你,我定然未有半點謙虛。就如同那楊二郎,若敢不來,便用老爺法印遣他過來,看他敢不敢過來。”
韓慶哭笑不得。
二人談說之間,朝山下走去。
……
二人下山,朝東方而去,沿途行走,不緊不慢,多為觀望。
此觀望,既是觀望沿途各國,各部落,亦是觀望心猿之變。
如此行走,有半載光陰而去。
一日,午時二刻,韓慶與青牛行至一國之外。
此國之名。
‘新梁’。
此國,無論是韓慶還是青牛,皆是識得。
昔他二人伴老子西行,教化西牛賀洲,此國便受教化,還是韓慶親自教化的。
新梁國是韓慶自明‘行教化,當重心’后,第一個教化的國度。
今故地重逢,教人回味。
韓慶走至那國前,細細張望,從外張望至里,但見‘城郭已立,版筑為垣,陶瓦覆頂,雖無飛檐斗拱之華,然街巷經緯,阛阓初列。舉目但見耒耜之影交錯于阡陌,采桑之姿翩躚于林下。山巒層疊,盡化梯田,如天階倚云;桑麻遍野,郁郁芊芊,若碧浪涌地’。
韓慶面有笑意,昔年新梁國,終有所成,較之從前,勝其多矣。
青牛稱奇道:“往日我等甚少走此道,故不見此國,今時初見,竟是改天換地。”
韓慶說道:“兕大王,你可曾記得那啟梁國?”
青牛說道:“自是記得。往日與老爺同行,過此國時,你曾多有教導,然其為惡,輕動刀兵。后來我等再過,聽聞啟梁國教人滅國久矣。”
二人早前入南瞻部洲,一路上便曾多有見聞,啟梁國一事,便在那時得知。
只是此事甚小,不足為道。
今見新梁國朝氣蓬勃,回味啟梁國,果真是令人不勝唏噓。
韓慶說道:“修心者,終有所得。”
青牛笑道:“昔年此國受清常你教導,今既是到來,何不入內一觀。”
韓慶點了點頭,說道:“既如此,便入內一觀。”
二人相談完畢,便朝啟梁國內走去。
行至城門前,有一老卒相攔,睜圓眼睛,細細打量二人,問道:“二位貴人,今往何處去?”
韓慶拱手一拜,說道:“我二人乃自西方而來的路客,今途經此處,見此國繁榮,故留步,欲入內一觀,望請通行。”
老卒笑道:“既是如此,請二位貴人入內。我見二位貴人,身有貴氣,恐城中無有甚好去處,不若我帶貴人去尋個好住處,免教貴人煩擾。”
韓慶搖頭婉拒,只道他在城中閑走。
老卒即請二人入內。
韓慶帶著青牛走入城中,漫步于街巷之間,耳邊聽聞著來往之民,談說著今年收成甚佳,這一家人孩童能識三十字,那一家人今娶親歡喜。
又往前走,聽聞庠序之內,有孩童誦讀聲傳來,其誦讀之處,多為啟智之說,意于觀察天地。
韓慶所見所聞,教他面有笑意,轉頭與青牛說道:“兕大王。觀至此處,足矣,足矣。我等且是離去。”
青牛問道:“清常。你今行至昔日教化之國,見此國有如此成效,何不以表明身份,與之談說?”
韓慶輕輕搖頭,說道:“不必。”
青牛再問:“為何不必?”
韓慶微微一笑,說道:“如兕大王所想,一位英明的君王,該是如何治理國家的?”
青牛想了想,說道:“我未曾為君王,故我不知。清常,你可相告。”
韓慶說道:“如我所想,一位英明的君王,他即便有著不世出的功勞,但是百姓并不知道。他的德澤廣被萬物,百姓卻認為世界本當如此。他德行很高,百姓卻并不提念他的名字來稱頌。他在位不在位對于百姓來說,都不要緊。”
青牛抓耳撓腮,說道:“為何有功德,卻不被百姓萬民所知?”
韓慶笑道:“不知有之。”
最好的治理,是百姓感覺不到治理者的存在。
最好的教化,是民眾認為這些智慧本是自已所有。
是故,韓慶無需教新梁國知他,他知新梁國,足矣。
青牛若有所思,沉吟許久,說道:“清常,你學老爺的本事一二,但這一二,盡是精髓之處。”
韓慶搖頭,笑稱不敢當。
青牛說道:“既如此,我等便離去此處。”
韓慶應下。
二人正是要離去。
行至街道,忽見有一老者走上前來,攔住韓慶去路。
青牛護韓慶至身后,以防受害。
那老者白發蒼蒼,顫聲相問,道:“尊駕可是昔年教誨我國中的上師?”
韓慶細細一觀,隱約之間,明得此人或是昔年曾見他之人,不想竟還能記他容貌。
他走上前去,笑道:“閣下認錯人了,我非甚上師。但我想此地今有如此面貌,當年那位教誨你國中的上師得知了,定然欣慰。”
說罷。
他朝老者一拜,遂與青牛離去。
老者目送韓慶與青牛離去,既感他沒認錯,又為韓慶的不承認而感到困惑,他本想去攔下,再去尋昔年舊人,一同辨認。
然待他回神,韓慶與青牛早已遠去。
正所謂‘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此便應韓慶之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