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走出中軍大帳時，梅映雪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了。
月光如水，灑在她一襲白衣上，清冷出塵。她赤足站在月光里，腳下有冰晶梅花綻放，美得不染塵埃。
“我和爹的對話你都聽見了？”君傲問。
梅映雪輕輕點頭。
君傲沒有意外。以她的修為，這大帳的隔音，形同虛設。
“一起走走吧。”
兩人并肩，出了軍營。
夜色漸深，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軍營的喧囂被拋在身后，四周只剩下蟲鳴和風聲。
走出一段距離，梅映雪忽然開口。
“你不該那樣對爹說話的。”
君傲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
“你也認為我錯了？”
梅映雪搖頭。
“不是……”她輕聲道，“我只是覺得，爹肯定有他的苦衷。”
君傲沉默片刻。
“苦衷？”他望向遠處武都城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見鬼子跳舞的鼓聲，“再大的苦衷，能和北境億萬百姓的生命相比？”
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憤怒。
“娘子，一路上你也看到了。那些村莊，那些枯骨，那些被糟蹋后自盡的女子，那些被血祭的無辜百姓……他們有什么錯？他們憑什么要死？”
梅映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中像是燃著一團火。
“你打算怎么做？”她問。
君傲深吸一口氣。
“等滅了武都城內的鬼子，”他說，“我一定要查明此事的真相。”
梅映雪微微蹙眉。
“可武皇那邊不是打算談判嗎？”
君傲冷笑。
“談判？笑話。”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鬼子殺我百姓，占我都城，辱我妻女，血祭我同胞。現在他們敗了，困在城里了，武皇要跟他們談判？”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談判什么？談怎么分贓嗎？還是談怎么讓那些劊子手體面地離開？”
梅映雪看著他，眼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種了然的平靜。
“那你打算怎么辦？”
君傲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殺意，有決絕，還有一絲瘋狂。
他轉身看向武都方向。
那座曾經的大武都城，此刻燈火通明。城墻上巡邏的鬼子士兵密密麻麻，城內隱約傳來詭異的鼓點和笑聲。
“娘子，”他說，“敢不敢與我一起入武都？”
梅映雪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微微一笑。
“只要你想，我便一直與你并肩。”
君傲心中一暖。
“那好，我們現在就進武都。”
梅映雪愣了一下。
“現在？”
“怎么？不可以嗎？”
梅映雪笑了。
“當然可以。”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我還以為你回來要去找木蘭呢。”
君傲尷尬地咳了一聲。
“國仇當前，兒女情長先放一放吧。”
梅映雪挑眉。
“那我呢？”
君傲：“……”
娘子，你這么說話會沒朋友的。
梅映雪見他吃癟，噗嗤一笑。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明艷動人。
“好啦，不逗你了。”
君傲借著月光望著她的容顏，忽然輕聲道：
“娘子，你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真好看。”
梅映雪臉微微一紅，別過頭去。
“走了。”
……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掠出，向著武都城的方向靠近。
月色明亮，將大地照得如同白晝。
城墻上，站滿了巡邏的鬼子士兵。火把的光芒連成一片，將城墻照得透亮。大武幾十萬大軍已將武都團團圍住，他們不得不防。
君傲和梅映雪潛伏在暗處，觀察著城墻上的動靜。
忽然。
一片烏云飄過，遮住了月亮。
天地間瞬間陷入黑暗。
君傲與梅映雪對視一眼。
兩人都笑了。
“月黑風高夜，”君傲輕聲道。
“殺人放火時。”梅映雪接道。
君傲舔了舔嘴唇，眼中殺意沸騰。
“小鬼子們，準備受死吧。”
他正要騰空而起，梅映雪卻忽然拉住他。
“等等。”
君傲一愣。
梅映雪看著遠處的武都城，目光凝重。
“我們得想個辦法，不能讓小鬼子逃了。”
君傲皺眉。
“逃？他們往哪里逃？周圍可全都是我們的人。”
梅映雪搖頭。
“話雖這樣說，但別忘了武皇的旨意。萬一爹他們只是將逃走的小鬼子抓起來，卻不殺呢？”
君傲沉默了。
梅映雪說得不無道理。
以那位武皇的做派，什么事干不出來？
正思索間，氣海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小子，本尊倒有一個辦法能幫你。”
萬魂幡。
君傲心中一動。
“什么辦法？”
萬魂幡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得意。
“本尊恢復到王品法器后，噬魂之力大增……”
君傲眼睛一亮。
“你是說，你直接開啟噬魂，將城內小鬼子的魂魄全部吞噬？”
“不錯。”
“這里面可有二十多萬小鬼子！”君傲心中倒吸一口涼氣，“你確定吃得下？”
萬魂幡嗤笑一聲。
“區區煉體境的螻蟻，莫說二十萬，就是百萬，本尊也吃得下！你當本尊這‘諸天萬界第一邪兵’……呸……諸天萬界第一仙器的名號是白叫的？”
君傲抬起頭，看向梅映雪。
“娘子，我想我有辦法了。”
梅映雪看著他的表情，隱約猜到了什么。
“什么辦法？”
君傲微微一笑。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他頓了頓，“不過可能會有點殘忍。”
梅映雪淡淡開口。
“對于小鬼子來說，殘忍就是仁慈。”
君傲笑了。
兩人趁著夜色，騰空而起。
那些城墻上的鬼子士兵，只覺得一陣風吹過，什么也沒發現。
君傲和梅映雪落在武都皇宮的最高處。
那是整個武都城的制高點，曾經是大武皇帝俯瞰江山的地方。
君傲低頭望去。
整個武都城盡收眼底。
街道上，廣場上，到處是密密麻麻的鬼子士兵。
他們正在跳舞。
那舞蹈詭異而滑稽，雙手高舉，扭動腰肢，踩著奇怪的節奏，一圈一圈地轉著。他們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眼中卻滿是空洞。
咚咚咚的鼓聲，配合著啊啊啊的喊聲，在夜空中回蕩。
阿波舞。
君傲認出了這種舞蹈。
他曾經在前世那個惡心的島國見過。那些人跳著這種舞，說是為了祭祖，為了祈福。可此刻在他眼中，這舞蹈只有一個意義——
丑陋。
他想起那個島國，想起那些至今不肯承認罪行的畜生，想起那些把戰犯當英雄供奉的神社。
他想起北境那些十室九空的村莊。
想起那些被糟蹋后自盡的女子。
想起那個自盡的姑娘，她用自己的血想要喚醒那些麻木的百姓。
想起那個教書先生，至死都在喊著“大武不會亡”。
他的拳頭，漸漸握緊。
“跳吧。”他低聲說，聲音冷得像從九幽之下傳來。
“盡情地跳吧。”
“這是你們最后一支舞。”
他伸出手。
萬魂幡出現在掌中。
赤金色的大旗。
大旗一展，一股滔天的煞氣轟然爆發！
梅映雪站在他身側，靜靜地看著。
她感受到那股煞氣，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有說話。
君傲高舉萬魂幡。
夜風吹過，大旗獵獵作響。
那些正在跳舞的鬼子，忽然停了下來。
他們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
然后，他們看見了。
一面赤金色的大旗，在夜空中緩緩展開。
遮住了月光。
遮住了星辰。
遮住了整片天空。
君傲俯視著那些螻蟻般的鬼子，嘴角緩緩勾起。
那笑容，冷得像刀。
“噬魂。”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