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麥重重呼出一口濁氣,后背驚出的冷汗順著脊椎緩緩滑落,好在她向來內核強大,縱然剛才那瞬間的驚悚幾乎要沖破胸腔,也硬生生咬住下唇穩住了心神,沒有亂喊亂叫暴露自已。
等心跳徹底平穩下來,她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對面那幾個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身影。
旅店老板娘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眼角的皺紋卻像是爬動的蟲豸,透著說不出的陰惻;
旁邊的伙計耷拉著腦袋,雙手垂在身側,指關節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脖頸以一個違背常理的角度微微扭曲著;
除此之外,還有三個陌生的男女,他們面色慘白如紙,瞳孔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還在往下滴著渾濁的水珠。
而在他們右側不遠處,赫然站著一個渾身裹滿污泥的女孩。
她的臉頰、脖頸、裙擺上都沾滿了暗紅色的泥塊,頭發糾結成一團,黏在額前和臉頰兩側。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眼睛——那里早已沒了正常的眼形,只剩下兩個深黑的窟窿,正不斷往外滲著黑紅色的血珠,順著臉頰蜿蜒而下,在下巴處匯成細小的血滴,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即便如此,田麥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有兩道冰冷的視線正掃過整個房間,那視線里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真摯,仿佛在尋找什么,而她周身縈繞的濃郁黑氣,幾乎要凝聚成實質,將周圍的空氣都染得冰冷刺骨。
田麥心中一動——這個女孩,正是剛才她進入旅店時,負責帶她辦手續的那個姑娘,也是江高心心念念喜歡著的人。
再看她此刻的模樣,渾身散發的悲傷幾乎要溢出來,那黑氣中裹挾的絕望與不甘,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緊緊纏繞著整個房間。
田麥瞬間了然,想來這個女孩對江高,也是動了真心的,否則不會在死后還殘留著這樣深重的執念。
一個念頭突然在她腦海中閃過:或許,她可以試著和這個女孩溝通一下。
如果能從她口中得知些什么,說不定就能直接補齊“小鎮驚魂”的所有故事線,這場詭異的旅程也能少走許多彎路。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顯然不是時候——對面的幾個詭異正虎視眈眈,目光在房間里來回逡巡,雖然她此刻靠著詭符替身的效果還處于隱身狀態,對方暫時看不到她,但一旦詭符替身完成替死,她的隱身狀態就會立刻消失。
到時候她直接現身,既要面對這些早已對她有所察覺的詭異,又剛違反了旅店的規則,無異于自投羅網,那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田麥咬了咬牙,只能暫時放棄接觸女孩的想法,當機立斷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她的腳步放得極輕,盡量不發出一絲聲響,生怕驚動了那邊的詭異。
順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緩緩走下樓,樓梯板在她腳下發出沉悶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穿過彌漫著霉味的大堂,她推開旅店那扇沉重的木門,閃身走了出去。
旅店外的天空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仿佛被一塊巨大的黑布徹底籠罩。
街道兩旁的房屋靜悄悄的,沒有一絲燈光透出,本該漆黑一片的環境,卻又不是完全的伸手不見五指,而是彌漫著一層灰蒙蒙的霧氣,將整個小鎮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這種感覺,就像置身于一間封閉的密室,四周的光線昏暗到剛好能看清輪廓,卻又模糊了所有細節,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那種深入骨髓的詭異感,順著毛孔一點點鉆進身體里。
田麥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胸口涌起一陣莫名的不適,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悶得發慌。
但她很快就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那股不適感壓了下去。
她快速掃視了一圈四周,選了一個隱蔽在墻角的陰影處站定,靜靜等待著詭符替身生效。
這次的詭符替身替死的速度,比她預想中要快得多。
她剛在陰影里站定不過半分鐘,就感覺到體內那股支撐著隱身狀態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周身的空氣像是被攪動了一下,原本模糊的感知瞬間變得清晰。
當她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空氣中的那一刻,周圍的景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就好像你站在一塊巨大的數碼屏幕前,親眼看著眼前的畫面被逐幀替換。
遠處的房屋輪廓在霧氣中扭曲、變形,街道上的石板路漸漸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空氣中的霉味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取代,連那層灰蒙蒙的霧氣,也開始慢慢變成詭異的暗紅色。
整個小鎮仿佛瞬間切換到了另一個恐怖的維度。
而一切詭異的場景,在下一刻消失,變成了火海。
這是一場漫天的大火,大火之中每一個人都在拼命的逃竄著。
……
“救命啊……”
“我不想死,誰來救救我……”
“嗚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放開了,我的家人都在樓上,我要去……”
……
周圍的人拼命的呼救,各生百態。
“啊!”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慌亂的逃跑中,摔到地,正好摔在田麥的面前。
田麥忙彎腰要扶起她,卻發現自已的手穿過了這個小女孩……
這……
這個小女孩是虛幻的。
那這里,是虛幻世界?
田麥忙看向自已的手表,表針既然在動。
時間在走,所以這里是真實的場景。
小鎮驚魂里面的小鎮最后為什么也是一場大火,為什么?
“也許,這場火,不是小鎮里面的。”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來。
田麥臉上涌起了驚恐的神情,抬頭看去,只見另一個自已,緩慢的從火海中走出來,她渾身都是透明的。
“你,是上一次循環的我。”田麥問道。
“是!交給你了……”
那個她伸出手,對田麥緩緩的微笑,下一刻透明的身形慢慢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