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老師高育良的仕途履歷,祁同偉自然爛熟于心。
這位亦師亦父的引路人,是他此次重返漢東最大的依仗之一,這一點毋庸置疑。
然而,如今的高育良,雖已貴為呂州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實權副廳,但其根基與晉升路徑,在很大程度上仍與梁群峰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尚未完全脫離“梁系”的烙印。
此刻貿然請求高育良出面,直接與梁瑾乃至其背后的梁群峰正面對抗以破局,顯然不合時宜,也超出了高育良當前的政治處境和能力范圍。
但這并不意味著,高育良這張“牌”就無法打出,關鍵在于如何“借勢”,如何將這份關系轉化為切實可用的資源,而非簡單的武力支援。
傍晚時分,祁同偉在小羅的引領下,來到縣城一處相對僻靜的居民區,走進一棟普通的二層民房。
“祁縣長,這是我爸媽給我準備的婚房,剛過戶到我名下沒多久,還沒開始裝修,平時空著,也沒幾個人知道這里。”小羅一邊開門一邊低聲解釋。
縣里那幾個像樣的飯店茶館,都是熟面孔常去的地方,人多眼雜,說話不方便。
房間內陳設極其簡單,白墻水泥地,只有幾件最基本的舊家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灰塵和建材氣息,確實是一副等待裝修的毛坯模樣。
祁同偉走進去時,縣政府辦公室主任羅向東已經等在里面了。
見到祁同偉,羅向東立刻從椅子上起身,臉上堆起慣常的、帶著三分精明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祁縣長,您來了。”
小羅見狀,識趣地準備退出去帶上門。
“小羅,你也留下,一起聽聽。”祁同偉卻溫和地開口,叫住了他。
小羅愣了一下,看向二叔羅向東。羅向東眼神微動,隨即點頭:“祁縣長讓你留下,是看重你,好好聽著。”
一番簡單的寒暄客套過后,羅向東主動切入正題,試探著問:“不知道祁縣長今天特意約我到這里,是有什么指示?是不是……需要我聯系一下易縣長?”
他以為祁同偉是想通過他,向易學習傳遞什么信息或尋求支持。
祁同偉擺擺手,笑容不變:“羅主任誤會了,今天不找易縣長,就找你。”
羅向東心下更是疑惑,面上卻不顯:“那祁縣長有什么吩咐?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配合。”
“談不上吩咐,是想請羅主任幫個忙。”祁同偉語氣誠懇,“我那份掛職調研報告,有些部分,需要羅主任鼎力相助才能完成。”
羅向東聞言,立刻露出為難之色:“祁縣長,您要的那些全縣經濟數據、項目材料,沒有易縣長或者分管領導的明確批示,我這個辦公室主任,實在愛莫能助啊。程序上過不去。”
“數據和面上的材料,不勞羅主任費心。”祁同偉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我也跟羅主任透個底。我的授業恩師高育良教授,剛剛調任呂州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道口縣的相關數據,如果需要,我會請高老師幫忙,從市里的層面協調調閱。這點渠道,還是有的。”
“高書記?!”羅向東渾身一震,眼睛猛地睜大。
作為縣政府辦主任,市里主要領導的變動他自然關注,新來的高育良書記他當然知道。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空降的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竟然就是眼前這位年輕掛職干部的“授業恩師”!他迅速在腦中搜索高育良和祁同偉的履歷——九十年代初,漢東大學……沒錯!兩人確有一段履歷時間重疊!
只是祁同偉后來北大博士、公安部英模、國家經委干部的經歷太過耀眼,讓人下意識忽略了他更早的漢東大學背景。
再加上高育良今日才正式到任,信息尚未完全消化串聯,若非祁同偉親口點破,他一時確實難以將這兩條線精準對接。
羅向東心中瞬間翻江倒海。
這位祁縣長,上面有國家經委韓副主任的關系,現在又在呂州市委有了高書記這層過硬的關系!
這是何等深厚的背景?難道他這次下來掛職,竟然有人專門為他“保駕護航”?
若真如此,那這位年輕人的分量,可就太可怕了,簡直是“太子”級別的人物!
高育良的靠山是梁群峰雖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也不是羅向東這個級別的人可以知道的。
看到羅向東臉上的震驚與迅速變換的神色,祁同偉大致能猜到他心中所想。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讓對方充分意識到自已可利用的資源與潛在的“背景”,從而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占據心理優勢。
他并不點破,任由對方去想象、去高估。
羅向東勉強收斂住激蕩的心神,語氣更添幾分恭敬,甚至帶上了試探:“沒想到祁縣長和高書記還有這層淵源,真是……失敬失敬。看來李書記那邊的些許……‘小風波’,對您而言,確實不算什么了。那……不知道還有什么是我能幫上忙的?”
祁同偉笑了笑,不接關于“風波”的話茬,轉而問道:“羅主任在機關多年,也是領導。依你看,一個干部要想在工作中脫穎而出,得到上級賞識,應該怎么表現?”
羅向東一愣,連忙擺手:“祁縣長折煞我了,在您面前,我哪敢稱什么領導。”
“羅主任不必自謙,咱們就是簡單交流一下看法。”祁同偉語氣平和。
羅向東略一沉吟,謹慎答道:“我覺得……工作嘛,首要的是細心周到,踏實肯干,不出紕漏,讓領導放心。”
“嗯,羅主任這是老成持重之言,也是政府辦大管家的本分。”祁同偉點點頭,話鋒卻是一轉,“不過,這可以看作是‘戰術上的勤奮’。但有時候,僅僅做到這一步,并不足以‘掩蓋戰略上的懶惰’。”
羅向東眼神一凝,一旁的小羅更是屏住了呼吸。
羅向東自然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請祁縣長指點。”
又對一旁靜立做服務的羅學軍,認真的說道:“學軍,你要好好聆聽,祁縣長這等人物的心法,可是萬金不換的。”
羅向東這句話,看似教育后輩給后輩一個存在感,其實就是另類的拍馬屁。
祁同偉看向羅學軍,語氣帶著提點后輩的意味:“分內之事,當然要全力以赴做好,這是立足之本。但領導們日理萬機,視野和需求是不斷變化的。如果你只滿足于做好領導交代的、你分內的事,領導只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你也就成了一個‘好用’但‘可替代’的工具。”
他頓了頓,目光回到羅向東身上,也是說給小羅聽:“就像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經濟學博士,擅長宏觀經濟和產業政策。那么,即便我把道口縣的經濟調研報告寫得再漂亮,數據再詳實,分析再透徹,在上級領導看來,這也不過是‘發揮專長’,‘理所應當’,不會帶來任何額外的‘驚喜’。”
“所以,”祁同偉聲音沉穩,揭示自已的意圖,“我這次的掛職調研報告,絕不能僅僅是一份出色的‘經濟調研報告’。那樣太單薄,也太‘符合預期’了。它必須是一份‘政治調研報告’,經濟部分只能作為其中一個支撐章節,甚至只是一個引子。我要通過這份報告,展現出我對基層政治生態、干部隊伍、治理結構的深刻洞察和分析能力。這樣,領導才會看到,我祁同偉不僅是一個‘技術型’的經濟干部,更是一個具備綜合素養、有政治頭腦、能看懂復雜局面的‘綜合性’干部。這,才是超越預期的‘驚喜’。”
聽完這番話,羅學軍臉上已露出醍醐灌頂般的震撼和敬仰,看向祁同偉的目光更加熾熱。
而羅向東,初時亦有觸動,但他畢竟在官場浸淫多年,迅速從感慨中抽離,大腦開始高速運轉,思索祁同偉這番話的真正目的,以及自已需要付出什么。
半晌,羅向東干笑兩聲,奉承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祁縣長年紀輕輕,格局眼光卻如此深遠,佩服,實在佩服!只是……您這‘政治調研報告’的宏大構想,我區區一個縣辦主任,怕是……實在幫不上什么忙啊。”
他提前把話堵死,姿態放得很低。
祁同偉笑了。
這是人精,一聽話風就知道自已要什么。
他也不繞彎子,直接道:“羅主任先別急著拒絕。聽我說完具體需要什么。”他收斂笑容,語氣變得清晰而有力,“我計劃撰寫的這部分內容,標題暫定《道口干部》。”
羅向東眼皮跳了一下。
“內容將涵蓋,”祁同偉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道口縣各級干部(從副科到正處)的群體構成分析:性別比例、年齡結構、教育背景、籍貫分布、進入干部隊伍的渠道。”
羅向東的臉色開始變得嚴肅。
“還有,”祁同偉繼續道,“干部的主要‘政績’與真實效益評估,是否存在‘盆景工程’、‘數據注水’;本地政治家族的脈絡與聯姻關系;非正式的關系運作網絡(同鄉、同學、戰友等);在某些重大決策或人事變動中,可能存在的‘票’的流向與‘網’的形態;以及……”他稍作停頓,“近五年來,涉及道口干部的、已查實或傳聞中的紀律問題線索匯總。”
聽到這里,羅向東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擰出水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而一旁的小羅,也聽出了這番話背后隱含的驚心動魄,臉色煞白,手足無措。
祁同偉仿佛沒看到他們的反應,最后補充道:“當然,報告中所有人名、地名,都會進行技術化處理,使用化名。
這份報告也絕不會公開發表,只會作為內部研究資料,遞送給經委的相關領導參閱。”
羅向東并沒有被這“化名”和“內部參閱”的承諾安慰到。
在這小小的道口縣,盤根錯節的關系網中,有些事、有些人,哪怕只用代號暗示,明眼人一看便知。
一旦他提供了這些核心信息,就等于親手撕開了本地那層心照不宣的帷幕。
屆時,他以及他背后的家族,在道口縣幾十年經營的人脈網絡,將遭受毀滅性打擊。他不僅會成為眾矢之的,更可能被徹底排斥出這個“圈子”,再無立足之地。
自古以來,便有“流水的縣官,鐵打的胥吏”之說。
如今雖無“胥吏”之名,但基層政治生態中,本地干部通過姻親、同鄉、同學、戰友等紐帶結成的穩固網絡,其韌性與排外性,與古時并無二致。
祁同偉要做的,就是為這團看似雜亂無章、實則秩序森嚴的“亂麻”找出線頭,并試圖將其結構暴露于陽光之下。
羅向東沉默了許久,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
他舔了舔發干的嘴唇,艱澀地開口:“祁縣長,我……佩服您的膽識和抱負。但是,請恕我直言,我實在無法幫這個忙。我自已,我的家族,都深陷在這個網絡之中。一旦我做了這件事,我們羅家……在道口就再無容身之處了。這是斷根絕脈的事情。”
祁同偉點點頭,表示理解:“羅主任的顧慮,我明白。所以,我并非空口白牙要求你冒險。我準備了交換的籌碼。”
羅向東警惕地抬眼:“什么籌碼?”
“讓你們羅家,實現階層躍升、更進一步的可能。”祁同偉一字一句地說。
羅向東身體微微一震,眼神更加銳利。
祁同偉不疾不徐地說道:“高育良書記新到呂州,正是用人之際,身邊想必缺乏信得過的、知根知底的自已人。我打算,向高老師推薦小羅,去做他的秘書。羅主任,你覺得這個籌碼,分量如何?”
“秘書?!”羅向東猛地吸了一口氣,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他身后的羅學軍更是呼吸驟然加重,眼睛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希冀光芒,死死盯住祁同偉。
祁同偉繼續加碼,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平穩:“高老師今年四十二歲,已是實權副廳,走的又是學院派提拔的正統路子。以他的年齡、能力和背景,未來正廳是起碼的,沖擊副部大有希望,甚至……更上層樓也并非沒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激動得微微發抖的羅學軍,“小羅若能成為高書記的秘書,只要不出大錯,未來解決副處級是水到渠成。
至于再往上能走多遠,就要看他的悟性和造化了。羅主任,這筆交易,算不算為你們羅家打開了通往更高層次的大門?”
這個條件,誘惑力太大了!多少基層家族,耗盡幾代人的心血和資源,就是為了能“更進一步”。
如今,一個直達市委常委、未來可期的領導秘書崗位,就像一座金光閃閃的階梯,直接擺在了面前。
十個人里,恐怕有九個半都不會猶豫。
然而,羅向東在最初的劇烈心跳之后,卻陷入了更深的猶豫。他臉上陰晴不定,嘴唇囁嚅著,幾次欲言又止。
最終,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轉頭對羅學軍道:“學軍,我煙抽完了,嘴有點干。你去……給我買包煙,再帶瓶水回來。”
羅學軍向來機靈,此刻當然明白堂叔叔這是要支開自已。
但事關自已可能一飛沖天的前程,他實在不甘心就這么離開,他嘗試著從口袋里掏出自已的煙:“叔,你抽我的,我這兒有。”
羅向東臉色一沉,瞪了他一眼,語氣加重:“我要抽中華,去!”
羅學軍被堂叔嚴厲的眼神懾住,不敢再堅持,只得一步三回頭,極不情愿地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等小羅的腳步聲遠去,羅向東才重新坐穩,從羅學軍留下的煙盒里抽出一支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仿佛要借尼古丁壓下心中的紛亂。
他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祁縣長,我兒子羅學景,今年就要從部隊轉業回來了。這小子,打小就機靈,辦事也勤快,在部隊還立過功。您看……高書記秘書這個位置,能不能……讓他去試試?”
祁同偉心中了然。
果然,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親兄弟尚且明算賬,更何況只是堂兄弟。
羅向東有自已的親兒子,面臨如此關鍵的晉升機會,私心終究占了上風。
祁同偉笑了笑,語氣卻異常堅決,不留絲毫余地:“羅主任,恐怕不行。高老師是學者型的領導,對身邊人的素質要求很高,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他眼的。別說一個大專都沒考上的,就是小羅這個呂州師范本科,其實也僅僅是勉強夠看。”
現在縣里有點見識的政治家族,子弟都是能考學的拼命考學,哪怕只是大專;實在讀不進去書的,才會送去部隊,指望將來轉業回來安排工作。
話一出口,祁同偉自已心里也猶豫一下。
這么說會不會有點太傷他了?
果然,羅向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再次重重吸了一口煙,然后狠狠地將煙頭按滅在旁邊的簡易煙灰缸里,火星四濺。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最后一絲掙扎和希冀:“祁縣長,真的一點……通融的余地都沒有嗎?”
祁同偉搖搖頭,語氣放緩,但立場不變:“如果對象換成羅學景,我能做的,最多是幫他安排一個市里相對不錯的單位職位,比如政法委下屬的科室,或者別的局委辦。但秘書崗位,絕無可能。這不是通融的問題,是硬性條件不符,高老師那邊絕不會同意。”
羅向東沉默了。
僅僅安排一個市里的普通工作,與他所期待的“秘書”職位帶來的巨大政治紅利相比,差距實在太大了。
這筆交易,瞬間變得不再“劃算”。
他試圖做最后的掙扎,討價還價:“祁縣長,如果只是安排學景去,那……這個籌碼,我覺得還不夠。能不能……再加一點?”
祁同偉收斂了笑容,平靜地看著他:“羅主任,這就是我認為公平合理的價碼。只是你兒子……底子薄了些,接不住這份厚禮罷了。”
羅向東咬了咬牙,豁出去般說道:“如果我不接受這個交易呢?”
祁同偉淡然一笑:“那我只能表示遺憾。道口縣這么大,我相信,愿意做這筆交易的人,不止羅主任一個。總有人,能看到其中的機會。”
羅向東心中一寒,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他深吸一口氣,反將一軍:“我也可以……把你的這個‘打算’,悄悄泄露出去。到時候,你想找別人,恐怕也沒那么容易了。”
祁同偉臉上的最后一絲溫和徹底消失,目光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那你,羅向東主任,就是要選擇獨自一人,站在我的對立面了。”
羅向東如遭雷擊,僵在座位上,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祁同偉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破了他最后一絲幻想。
是的,如果他選擇對抗,他將孤立無援。
那些盤根錯節的關系,在面臨來自更高層面的壓力時,哪怕是羅向東是為了整體的利益,也只會選擇切割,而不會與他共同承擔風險。
甚至還會在背后笑他愚蠢。
羅向東還在做最后的掙扎:“你找別人肯定不會有我們這么合適,說不定會引起李多海書記的警惕。”
祁同偉仿佛看穿了他最后的思想斗爭,適時地補充了一句,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卻更具殺傷力:“所以,我剛才堅持讓小羅在場旁聽。”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羅向東的心理防線。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他年紀快到了,跟的領導易學習自身難保,也沒有能力幫他更近一步,而他的大伯,小羅的親爺爺,是之前道口的副縣長,人脈豐厚,就連他也是得到了大伯的幫助才走到這一步的。
祁同偉來道口近兩個月,自然是知道這些。
他無法拒絕,一旦拒絕,就是和大伯一家徹底撕破臉。
羅向東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妥協的疲憊與一絲認命。
“……我明白了。”羅向東的聲音干澀無比,“需要我……怎么做?”
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羅學軍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里拿著煙和水,臉上寫滿了緊張和忐忑。
他看看一臉灰敗的二叔,又看看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了然笑意的祁同偉,欲言又止。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羅學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溫和而鼓勵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談判從未發生過:
“小羅啊,去想辦法,考個漢大的政法系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