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書把瓷片抵在了自已的脖子上。
瓷片很鋒利，剛剛碰到皮膚就劃開了一道細(xì)細(xì)的口子。
他閉了一下眼睛，用力往里刺。
“沈玉書！”
上官琢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開，嚇得沈玉書受一抖，瓷器差點(diǎn)掉在地上。
他是最先醒的，倒是沒有聽到聲音，是沈玉書坐起來的動作驚醒了他。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沈玉書手里攥著類似匕首的東西抵在脖子上，腦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身體已經(jīng)先動了。
上官琢連滾帶爬的從床上翻下去，因?yàn)樘ε峦壬踔炼荚诎l(fā)軟，膝蓋猛地磕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但他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沈玉書那邊撲。
落云舟也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入目就是月光下沈玉書拿著瓷片往脖子上刺的畫面。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已的心臟被人攥住了，攥得死死的，連血都泵不出來。
“玉書！你做什么！”
他也從床上翻下去，赤著腳踩在地上，還沒走過去就被沈玉書制止了。
“你們別過來！”
尉遲昭和上官琢是同時醒的，他沒有像上官琢和落云舟那樣撲過去，因?yàn)榫嚯x太遠(yuǎn)了。
他摸到了袖口的暗器，這是他隨身攜帶的，以防睡夢中遇到敵襲。
尉遲昭用布條將飛鏢纏著，綁住了尖端，在對方要刺入脖頸的瞬間，飛鏢破空而出，精準(zhǔn)打在沈玉書手腕上。
沈玉書的手猛地一抖，瓷片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事情發(fā)生的下一秒，上官琢隨即撲過來，一把抓住了沈玉書的手腕，他的手在發(fā)抖，握了好幾次才握緊。
落云舟從另一邊抱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按倒在懷里。
沈玉書被兩個人制服著，連掙扎都無力的很。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不深，但血一直在流，把領(lǐng)口染紅了一片，看起來駭人的厲害。
落云舟抖著手用干凈的巾帕給他捂?zhèn)冢瞎僮撩θソ邢氯伺c大夫過來伺候。
“你瘋了嗎？誰讓你尋死的，你覺得你死了就解脫了，就可以離開我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尸體橫呈在屋中，一輩子也無法入土為安！”
落云舟抱著沈玉書，一張向來冷俊的臉上總算有了別的神色，他雙眸赤紅，因?yàn)轶@恐甚至泛起淚來，抱得沈玉書的身體不斷的在顫抖。
尉遲昭也走了過來，月光照在他的身體上，他只穿了一條褲子，上半身的肌肉飽滿健碩，上面還有大大小小的刀傷，俊美立體的面龐隱在月光下，莫名有種羅剎鬼的感覺。
沈玉書很怕他，對方的需求好像永遠(yuǎn)都填不滿似的，有時候要比上官琢和落云舟兩個人加起來還過分。
他其實(shí)真的不想死，但不死能怎么辦呢？
他不過是個平頭百姓，一無權(quán)勢傍身，二無力量倚靠，跟這三個人同床共枕，好像跟三只野獸相處似的，除了做那種事就再也不干別的了。
其實(shí)尉遲昭的性格很好，除了不讓他離開以外，上官琢和落云舟在他面前也乖的跟狗似的。
但是他厭惡他們，厭惡他們的同時更厭惡自已。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放我離開，放我離開……我想回家……”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的落淚，像是往下順延的水滴，蒼白的嘴唇翕動著，即使有落云舟抱著，一雙腿還是再也支撐不住了，撲騰跪在地上。
“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娘……”
沈玉書一邊說一邊落淚，到后面幾乎是哭著求他們。
“我想科舉，我想中進(jìn)士入朝當(dāng)官，我究竟做錯什么了你們要這樣對我！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們才能放過我！”
他的身體在落云舟手下劇烈掙扎著。
上官琢的眼眶紅了，伸手去擦沈玉書臉上的眼淚，手指碰到他臉頰時，沈玉書躲了一下，嫌棄之態(tài)溢于言表。
他的手頓在空中，僵了幾秒，還是落了下去，繼續(xù)給他擦眼淚。
“我查了你家里，已經(jīng)給伯母送過信了，前幾日托人問了你家地址，以你的名義寫了信，告訴她一切安好，還送了些錢財(cái)過去。你母親很好，你不要擔(dān)心。”
沈玉書聽到“母親”兩個字的時候，哭聲驟然小了一瞬，恐懼感油然而生。
他們知道了自已家的地址，以后連躲得地方都沒有了。
落云舟抱著沈玉書，怎么都看不得他哭成這樣。
他和上官琢都不是好人，生在富貴人家，從小錦衣玉食的被伺候著，早養(yǎng)成唯我獨(dú)尊的性格了，自私幾乎是常態(tài)，遇到喜歡的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好不容易使手段得到了自已想要的，但是他看到沈玉書這副悲傷的樣子，突然又覺得心里很難受。
落云舟突然意識到，看到沈玉書不開心比得到他更難受。
他突然想起他同沈玉書在漕運(yùn)碼頭的那日，一聊到民生時政，對方的眼睛就會熠熠生輝，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好像西域進(jìn)貢的夜明珠。
他當(dāng)時跟在蕭玥身邊，日日都沉默寡言的，只有遇到他會多說兩句，落云舟一開始因?yàn)榈岩舯晃竺嬗直簧蛴駮纳眢w勾起了欲望。
可真正觸及他靈魂的，或許是沈玉書不同于他們這層階級而對民生懷抱悲憫之心的超脫與大愛。
他想當(dāng)官，不是為了得到一個光祖耀祖的官職，更多的，是想為同他一般的底層人民謀福利。
落云舟扶著他的腰，不愿他跪在地上。
直到這一刻，他才茫然意識到是不是自已做錯了，是不是他的方式不對。
可是沒有人教過他如何去愛，自他從出生那刻起，他的父母都在用切身經(jīng)歷告訴他，只有用盡手段去爭搶才能得到自已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