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書不知在床上躺了幾天,這幾日他一直盯著床帳,漫無目的的發呆,像是死在床上似的。
倒不是他不想起來,是根本起不來。
臀上的傷看著嚇人,但其實并不重,蕭凜到底是留了力氣的,沒有真的怎么打他。
盡管如此,皮肉之苦還是受了的,他剛開始甚至連衣服都不能穿,皮膚一接觸到被打過的地方就疼。
鈍鈍的疼綿延不絕,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涌上來,連著尾椎骨都是酸的。
每次翻身,哪怕只是輕輕動一下,那處便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麻,逼得他不得不咬著被角,把呻吟咽回肚子里。
更讓他難以啟齒的是后面。
蕭凜那夜弄得太狠,他連并攏雙腿都費力,腿間那種酸脹的感覺一直沒消下去,偶爾起身小解,都要扶著床柱站上好一會兒,等那陣眩暈過去了,才能勉強挪動步子。
當時結束時他幾乎已經昏過去了。
沈玉書蜷縮在被褥里,一想到之前的事,渾身都在發抖。
他現在連翻身都不敢,身下又脹又痛,屁股一沾床面就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只能趴在枕頭上。
蕭凜打完他以后就開始給他上藥,手指沾著冰涼的藥膏,動作堪稱溫柔。
可沈玉書還是抖個不停,只要蕭凜的手指觸到他,他就像是過了電似的抖個不停。
他怕蕭凜。
怕到對方的手指現在每碰他一下,他的身體就會本能地縮一下,像被燙到了一樣。
那種恐懼不是他能控制的,它長在骨頭里,長在血肉里,幾乎成了他的心理陰影。
蕭凜給他上完藥,在他后頸落下一個吻。
“睡吧。”
他還有一些事,所以只能先離開一會。
沈玉書趴在那里,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眼淚才終于又涌上來。
他把臉埋進枕頭里,無聲地哭著,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他怕蕭凜聽見,他怕蕭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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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連動都動不了。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臀瓣腫得老高,稍微蹭一下就是一陣火辣辣的痛,因此他下面什么都不穿,蕭凜也不許侍女進來服侍,沈玉書的方方面面都是他親自著手的。
青棠進來送過幾次飯,隔著床帳看見他的樣子,眼眶紅了一瞬,但很快又低下頭將粥遞到蕭凜手上。
“世子爺,請用。”
沈玉書趴在那里,盯著那碗粥看了很久。
粥是用上好的人參枸杞熬的藥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還臥了幾顆紅棗,冒著細細的熱氣。
蕭凜在吃穿用度上從不虧待他,給他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可那又怎么樣呢?
蕭凜將粥吹涼了喂他,沈玉書一點都不想吃,卻只能張開嘴乖乖咽下去。
他若是敢不吃,蕭凜就敢嘴對嘴喂他,他已經習慣對方的做派了。
到了下午,蕭凜又回來了,他這段時間只偶爾出去一下應付差事,大部分時間還是守在沈玉書身邊。
沈玉書聽見腳步聲的瞬間,下意識把自已蜷縮進被子里。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伸到嘴邊,咬住了食指的指節。
牙齒嵌入皮膚,微微的疼痛。
他開始咬。
先是食指,然后是中指,然后是整個指節。他把手指塞進嘴里,用牙齒啃著那些已經起了皮的指甲邊緣,啃得咯吱咯吱響。
怎么辦?
他怎么辦?
他怎么從蕭凜這里逃出去?
他的腦子里亂糟糟的,像一團被人揉皺了的絲線,到處都是結,到處都是死扣,找不到頭,也找不到尾。
蕭凜撩開床帳,看見他蜷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墨色的發尾。
“上藥了。”
沈玉書沒有動。
蕭凜等了一會兒,伸手去掀被子。
被子底下的沈玉書蜷成了一團,膝蓋抵著胸口,雙手抱著自已的小腿,整個人縮得緊緊的,像一只把自已卷起來的刺猬。
他的臉埋在膝蓋里,只露出一雙眼睛,濕漉漉的,里頭全是驚恐。
他在往后縮。
蕭凜的手剛碰到被子,他就往后縮了一寸,脊背貼上了床內側的板壁,退無可退了,可身體還在做著后退的動作,肩膀緊緊地擠著板壁,好像恨不得把自已嵌進墻里去。
蕭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看著沈玉書這副躲他的樣子,他心里難受的厲害。
“你縮什么?”
沈玉書垂眸,一句話不敢說。
“過來。”
蕭凜伸出手。
沈玉書不想動,兩人僵持了一瞬。
蕭凜的眼睛瞇了一下,雙眸變得又冷又沉,像是冬天湖面上結的冰,薄薄的,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水。
下一秒,蕭凜的手伸過來,一把攥住他的腳腕。
沈玉書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從被子底下拖了出來。
蕭凜的力氣大得驚人,他的身體像一片葉子被風卷起來,后背擦過床單,大腿撞上蕭凜的膝蓋,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仰面躺在蕭凜腿邊了。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凜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帳外的日光透進來,照在蕭凜身上,他今日穿的是宮裝,玄色衣袍上繡著暗金紋路,腰束得緊,襯得肩寬腿長,面如冠玉。
一頭黑發束得整整齊齊,用一頂金冠束住,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冷峻。
這張臉確實俊美,在刑房用刑時甚至會有犯人看呆。
可沈玉書看見那張臉,只覺得胃里一陣緊縮。
蕭凜的手指松開他的腳腕,轉而捏住他的后頸,把他往上提了提。
沈玉書的身體軟得像一團被隨意揉搓的面團,被他拎著后頸,整個人微微弓起來,像一只被捏住后頸的幼貓,四肢僵直,動彈不得。
蕭凜低下頭,親在他臉上,嘴唇擦過他的顴骨,帶著一點溫熱的氣息,像春風拂過水面。
沈玉書被這一吻激得渾身一顫。
他下意識抬手——
“啪!”
一聲脆響。
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蕭凜臉上。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靜止了。
沈玉書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張開,掌心火辣辣的疼。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都在那一巴掌之后戛然而止,像被人拔掉了插頭。
他打了蕭凜!
他打了蕭凜……
蕭凜的臉偏了一瞬。
那一下其實不重,沈玉書現在的力氣連只兔子都捏不死,打在人臉上也就是個響。
沈玉書余光瞥到蕭凜的側臉,上面慢慢浮起一個淺紅的掌印,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完了。
蕭凜肯定會打他的。
會用戒尺打他,會把他按在桌子上再打五十下,會一邊打他一邊*他,然后讓他哭著求饒,喊出那些屈辱的數字……
他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開始瘋狂的胡思亂想。
“現在膽子大了,都敢打我了?”
蕭凜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打斷了他腦子里混亂的思緒。
沈玉書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蕭凜正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陰鷙,甚至連皺眉都沒有。
他不僅不生氣,鳳眼里甚至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像是看見一只炸了毛的貓伸出了爪子,覺得有趣多過了生氣。
他抓起沈玉書那只還僵在半空中的手,翻過來,低下頭,嘴唇落在他的掌心上。
沈玉書整個人都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蕭凜。
他打了蕭凜,蕭凜沒有打回來,反而親了他的手。
這不對。
這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的腦子亂成了一團,所有的邏輯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以為蕭凜會打他,會懲罰他,這是他能理解的,這是他能預判的。
可蕭凜沒有。
蕭凜親了他的手,像是他做了一件什么值得獎勵的事情。
這比打他還可怕,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下一步會做什么。
蕭凜低頭,眸光正好落在沈玉書的手上。
兩只手被咬的不成樣子了,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被啃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白邊。
指甲邊緣的皮膚翻起來,露出底下鮮紅的嫩肉,有幾處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蕭凜的眉頭皺了起來。
沈玉書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已的手指上,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的心虛。
他把手往回縮了縮,想要藏到被子底下,卻被蕭凜握住了手腕,動彈不得。
“別……”
沈玉書終于開口了,聲音啞得不像自已的,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面上磨過。
他的喉嚨干澀得厲害,每吐出一個字都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蕭凜沒有理他。
他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展開替沈玉書擦手。
帕子擦過那些破皮的指節時,沈玉書疼得倒吸了一口氣,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蕭凜把他的手擦干凈了,卻沒有松開,而是翻過來看了看掌心,那里也有幾道淺淺的指甲印,是之前緊張時攥拳留下的。
“什么時候添的毛病?”
蕭凜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
沈玉書垂著眼睛,不敢看他。
“咬的不疼嗎?都這么大了還需要磨牙?”
蕭凜擦完他的手,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然后又低下頭,吻住了沈玉書的嘴唇。
沈玉書被他吻得喘不上氣,鼻息急促的噴在他的臉頰上,雙手無力地推著他的胸口,可那點力氣連撓癢都算不上。
蕭凜吻了很久,久到沈玉書覺得自已快要窒息了,他才松開。
他虛軟的癱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嘴唇被吻得紅腫,上面還沾著蕭凜的口涎,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水光。
他能感覺到蕭凜又有反應了。
沈玉書的心猛地縮緊,渾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牲口。
他在心里罵。
蕭家兩兄弟就是喂了春藥的牲口,一刻不停地在發情。
哥哥是這樣,弟弟也是這樣,一個比一個瘋,一個比一個病。
他閉上眼睛,不想看蕭凜的臉,他以為對方肯定會不管不顧的做。
可蕭凜沒有繼續。
他把沈玉書往懷里摟了摟,下巴擱在他的頭頂上,等著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松開沈玉書,招呼侍女進來。
“收拾一下,一會帶你出去。”
沈玉書愣了一瞬。
出去?
他趴在蕭凜懷里,花了很長時間才消化這兩個字的意思。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出過這個營帳了。
他的世界被壓縮在了這一方床榻,他連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都不知道,只能從送飯的時間來勉強分辨時辰。
現在蕭凜說要帶他出去。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害怕。
出去意味著要見人。
見人意味著要被看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手腕與脖子上還有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指痕,鎖骨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齒痕和吻痕。
他不想被看見。
他不想讓別人看見他這副樣子。
可他沒有選擇的權利。
青棠被叫進來了。
她端著托盤進來,正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自已的腳尖,不敢往床榻的方向看一眼。
“公子,衣裳備好了。”
她將托盤恭恭敬敬的遞給蕭凜。
“嗯,下去吧。”
青棠抬起頭,一眼都不敢多看,轉身退了出去。
沈玉書目光落在衣服上。
那是一套梨花白的裙裝,料子輕薄得像蟬翼,疊在那里看不出什么特別的,被帳外的日光照了一下,周身泛起淡淡的流光,像月華灑在水面上,粼粼的,碎碎的。
浮光錦。
他跟在蕭玥的時候聽說過這種料子,一匹值千金,是西域進貢來的,整個宮里也沒有幾匹,蕭凜拿它給他做了衣裳。
沈玉書坐在床沿上,雙腳踩在地毯上,腳趾微微蜷著,抓著地毯上長長的絨線。
他垂著眸,看著蕭凜蹲在他面前,為他穿衣服。
先是褻褲。
蕭凜捏著他的腳腕,把褻褲套上去,手指擦過他的小腿,一路往上,經過膝蓋,最后停在大腿。
他的手指在他腿根處捏了捏,像是覺得那里的肉太少了,揉了好半天才慢慢把褻褲拉上去,系好帶子。
然后是內襯。
蕭凜讓他站起來,把內襯披在他肩上,從背后繞過來,在前面系帶子。
他的手指在沈玉書胸前磨蹭了很久,一根帶子系了半天,系好了又解開,解開了又系上,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戲。
蕭凜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在好好穿衣服,就是借著穿衣服的名義揩油。
沈玉書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乖得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他的眼睛散散的落在遠處,好像在看,又好像什么都沒看。
蕭凜的手指從他胸口滑到腰側,又從小腹繞到后背,摸來摸去,捏來捏去,像是在把玩一件心愛的瓷器。
沈玉書的皮膚在他的指腹下微微發顫,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但他沒有躲避,也沒抗拒,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摸。
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反抗沒有用。
越反抗,蕭凜越興奮。越躲,蕭凜越要把他抓回來。
只有不動,只有像個死人一樣不動,蕭凜才會覺得無趣,才會停下來。
可蕭凜今天似乎心情很好,摸了半天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的手指勾住沈玉書的腰帶,把他往自已身邊拉了拉,兩個人的胸口幾乎貼在一起。
沈玉書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氣息噴在自已的鎖骨上,溫熱的,帶著一點淡淡的松木香。
“真漂亮。”
蕭凜的聲音低低的,目光從沈玉書的眉眼一路滑到腰腹,眼睛里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神色。
沈玉書確實漂亮。
這一點他自已也知道。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眉眼清秀卻不失英氣,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紅潤,周身的皮膚白的晃眼,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瓷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穿上浮光錦之后,他更是好看得不像話。
那衣裳輕薄如霧,穿在他身上像是一層月光籠著,走動間流光溢彩,綽約多姿。
他的腰身被腰帶束著,細細的一握,愈發顯得肩寬腿長,身姿挺拔。可他的五官又生得太過精致,眉眼間的氣韻柔而不媚,遠遠看去,竟是雌雄莫辨,分不清是男是女。
蕭凜給他系好最后一根帶子,又拿起梳子給他束發。
他此前從未給人梳過頭,手法有些笨拙,梳了好幾次都梳不順,發絲從他的指縫間滑走,又被重新抓回來。
他給沈玉書束了一個最簡單的發髻,還是學著他父王給母親梳頭那樣,上面用一根白玉簪子別住,剩下的頭發披散在肩后,黑得像墨,白得像雪,黑白分明。
束好之后,他低頭看著沈玉書的臉,不自禁又湊上來,在對方唇上親了一口。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