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書的反應讓裴燼棠很新奇。準確來說,他從未見過對他露出這般表情的人,就像對于對方來說,他是什么可怖的洪水猛獸。
“你怕我。”
裴燼棠掐住沈玉書的下頜,指尖下細膩的肌膚還在微微顫抖。
他聲音微沉,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本王的名號有那么可怕嗎?”
沈玉書撲通一聲跪在溫泉中,濺起的水花落在長睫處,像是雨天淅淅瀝瀝的屋檐。
“求王爺給我一條生路。”
沈玉書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眼淚又簌簌往下落,混入蒸騰的霧氣里。
“我娘還重病在床,一生唯一的愿景就是讓小人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小人與王爺萍水相逢,有幸得王爺青睞,實在已是祖上三代修來的福分,萬不敢再在王爺面前礙眼,還請王爺放過小人,來世定結草銜環,報答王爺恩情。”
裴燼棠看著沈玉書“撲通”一聲跪在自已面前,那副恨不得立刻與他劃清界限的模樣,簡直氣到發笑。
他嘴里說著“福分”“恩情”“結草銜環”,字字句句卻分明是在說,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這小玩意兒當真夠可以啊,自已還什么都沒說呢,都不怕他纏上自已,他倒先怕自已纏上他了。
裴燼棠冷笑一聲:“你大可放心,你這種不入流的身子嘗嘗即可,便是真想入我府也是不夠格的。”
沈玉書聽到這話,不僅不生氣,反而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裴燼棠捕捉到那一瞬間的神情怒氣更甚,一把扣住他的腰肢,扔在溫泉邊鋪著軟墊的崖石上,隨即便欺身而下。
“不知怎的,你這副視本王如洪水猛獸的樣子當真可惡。”
他攥住沈玉書的胯骨,語氣陰沉如鐵。
“本王偏要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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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書困倦異常,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過一遍,酸軟得幾乎動彈不得,可是一想到讀書便猛地驚醒,強撐著要去書院。
窗外天色尚暗,寢殿內燭火輕搖。
他身上蓋著柔軟的蠶絲被,身后的人正從后緊緊圈著他,一雙鐵臂牢牢禁錮著他的腰,溫熱的呼吸拂過他后頸。
他正想著怎么脫身,準備試著輕輕挪動,身后的人卻在他動作的一剎那醒了。
裴燼棠將他摟得更緊,聲音帶著初醒時特有的低沉磁性,慵懶而危險。
“怎么了?天色還早,你要去哪?”
沈玉書急切的掙扎著想要起身。
“書院一會兒還有早讀,再不過去就要遲到了……”
裴燼棠聽著這幼稚到近乎可笑的理由,竟控制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沈玉書能感覺到他胸膛輕微的震顫,那笑聲里帶著玩味,也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情緒。
他翻身捏了捏沈玉書的臉,看他急得眼淚汪汪的樣子,心中莫名一軟。
“你怎么這么……行,那便去吧,我一會兒讓人派馬車送你。”
“不行……不能要馬車……”
沈玉書聲音低低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這拒絕會觸怒對方。
裴燼棠閑閑圈起沈玉書臉側的一縷烏發,在指尖纏繞把玩。
他睡意已散,此刻便側身撐起手肘,饒有興味地問:“哦?你們書院不許坐馬車?”
沈玉書搖了搖頭,垂著眼睫:“我家窮,坐不起馬車,若是被別人看見定會質問……”
“窮?”
裴燼棠挑眉,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
“你跟了我,榮華富貴、仆從美衣,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沈玉書又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執拗。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而且……小人地位卑賤,無傍身之技,配不上王爺。”
裴燼棠冷笑一聲。
這廝一到要納他的時候就開始自貶,看似是覺得自已不配,實則是千方百計想與他撇清關系。(這個真的沒有一點擦邊,這個刪了意思就變了)
“哼,隨你。”
他臂膀一松,對方立馬如脫籠的兔子般掙脫開來,好像和他待一起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沈玉書雙腳剛一沾地,一陣虛脫般的酸軟便自膝窩竄起。
他驀地一顫,整個人便軟軟跌跪下去,只剩雙手勉強撐住冰冷的地面,單薄的肩背隨著急促的喘息不住輕顫。
裴燼棠支著臉頰,好整以暇地看著地上試圖起身的沈玉書。
昨夜他那般折騰,若是尋常人今日怕是連床都下不了,他要是有本事便從這里走出去。
卻不想沈玉書咬緊下唇,雙手撐住一旁的紫檀木茶桌,硬生生站了起來。
大腿處白生生的軟肉還在輕微抽搐,昨夜實在是把他弄狠了,一身雪白的皮肉沒一處好地方,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跡。
裴燼棠眼色一暗,竟然又有了感覺,這小玩意哪哪都和他心意,不管是外表,還是性格……
沈玉書環視一周不見昨日的衣衫,只得哆哆嗦嗦轉身,眼里蒙著一層水汽,可憐兮兮地望向裴燼棠。
“王爺,小人昨日的臟衣服在哪,我這就帶走,別弄臟了王爺的地方。”
裴燼棠坐起身,聞此挑了挑眉,帶著幾分惡意笑道:“我瞧著太臟,讓人燒了。”
燒了……那他穿什么去學堂?
沈玉書不敢怨懟,只手足無措地站著,因著內心焦慮,眼中又泛起水霧。
他抖著唇,看著裴燼棠那雙狹長深邃的眼,又一次跪了下去。
“求王爺賜件遮蔽的衣袍,不用多好,能擋風即可。”
裴燼棠看著沈玉書,眼中情緒復雜難辨。
在他身下承歡的人數不勝數,事畢之后,跪求的都是權勢、富貴、宅院。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跪下來,只為求一件衣裳。
不知怎的,他就是極想逗弄沈玉書,總覺得對方的行為有趣的很。
“給我倒盞茶,我便把衣服給你。”
沈玉書聞言,又撐著茶桌起身,顫巍巍執起青玉茶壺,斟了一盞溫熱的茶水,他捧著茶盞走到裴燼棠面前,垂著的眼睫如低飛的燕羽,掩住一片清澈卻勾人的眸光。
裴燼棠伸出手,卻沒有直接接茶盞,而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將人拉到身前。
茶盞應聲落地,碎玉飛濺,茶水濡濕了錦被。
裴燼棠扣著沈玉書的后頸,又撐開他的腿,聲音沙啞難耐。
“再給我一次我就讓你走,還會全須全尾的把你準時送到書院。”
沈玉書根本不信他,但他此刻本來就沒一點力氣,連反抗都做不到。
他咬著身下的錦被,妄圖將呻吟堵在唇齒間,卻又被對方生生撬開。
“哭出來……我喜歡你哭……”
---(這個標點符號咋啦,分割線有啥問題)
等一切結束,天色已大亮,時間也不早了。
門外的侍女端著銅盆溫水進來伺候梳洗。
沈玉書紅著眼睛,望著窗外高懸的日頭,心中又憂又愁,對裴燼棠的厭恨也達到了頂點。
裴燼棠命人取來一件紫貂狐裘大氅,外加一襲流光錦袍,倆件衣服一看便價值不菲。(這段情節到底有啥問題,送衣服啊,純送衣服)
沈玉書見了,輕輕搖頭。
對方又讓人捧出次一等的玄狐裘,外加數匹綾羅綢緞,也仍是搖頭。
在裴燼棠逐漸不耐的眼神中,他垂著眸,指尖掐得發白。
“我……我只要最普通的棉麻就好了。”
棉麻是下等仆役的衣物,但裴燼棠這私苑里的衣裳,無論仆役貴賤,皆有王府標識,根本無法讓沈玉書穿出去見人。
沒辦法,裴燼棠只得命侍衛快馬加鞭,去最近的城鎮采買。
等待的時辰里,沈玉書望著窗外日頭漸高,心中愈發焦慮。
早讀定是已經結束了,第一堂課怕也開始了,一想到夫子見他缺席時失望的眼神,他心頭便堵得難受。(這是主角擔心上不了課,沒有任何擦邊)
裴燼棠坐在他身旁,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他披散的長發,見他垂著眼睫悶悶不樂,不禁有些頭疼,這廝比他后院最難伺候的侍妾還要難哄。
“又怎么了?衣服不是讓人去買了?”
“早讀已經結束,第一堂課也……”
沈玉書聲音低了下去,不再言語。
裴燼棠等他說下去,卻發現沒了下文,他這才意識到,上不了第一堂課便是沈玉書難過的全部原因,一時間竟被氣笑了。
“我是不是同你說過,我會準時準點讓你進學堂?”
沈玉書不信他的話,只當是哄騙。
他瞥了一眼身側的裴燼棠,雖不愿與這人共處一室,此刻卻不得不有求于人。
“王爺……書房的墨汁可否借小人一些?”
裴燼棠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揮手命屬下去書房取了墨汁,順道連紙筆也一并拿來。
那是沈玉書從未見過的好東西,紙是澄心堂的宣紙,白凈光滑如脂,筆是青玉桿狼毫,觸手溫潤生涼。
沈玉書端詳許久,竟有些不敢下筆。
裴燼棠看出他的喜愛,大方道:“若喜歡便拿去,這樣的紙幣我庫房里還有許多。”
沈玉書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無功不受祿,這東西太貴重了,多謝王爺好意。”
裴燼棠一時竟分不清他是故作清高還是真心如此,但見那雙清凌凌的眸子澄澈如赤子,便知沈玉書說的是實話。
有趣……當真有趣……
裴燼棠正思忖間,卻見沈玉書執起那方上好的松煙墨,竟不是往紙上落筆,而是用指尖蘸了少許,輕輕點在自已臉頰上。
一點,兩點……
墨色在白皙的肌膚上暈開,像雪地里落了幾點臟污的泥痕。
裴燼棠一怔,隨即眉頭微皺:“你在做什么?”(他這是在扮丑啊 有啥問題)
沈玉書動作未停,又往額角、鼻側點了幾處,原本濃稠艷麗的面容頓時灰撲撲的,仿佛被掩去了幾分光彩。
他這才抬眼,低聲解釋:“書院里人多眼雜,若頂著這張臉去,怕是會惹麻煩。”
裴燼棠贊同的點了點頭。
確實,即便被墨跡遮掩,沈玉書骨相里那份干凈清冽的氣質仍在,尤其那雙眼睛,像浸在寒泉里的黑玉,怎么看都勾人的厲害,若是就這樣去書院,難免引人注目徒生事端。
“嗯,”裴燼棠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情緒,“確實如此,我覺得你脖子處也得遮一點,還有而后……”
這時,侍衛已捧著新買的衣物匆匆歸來,是最尋常的粗棉布料,灰撲撲的顏色,針腳也粗糙,但漿洗得干凈,疊得整齊。
沈玉書接過那身衣裳,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布料,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這是五年來,他第一次穿新衣服。(母親的回憶與去學院,沒有奇怪內容吧)
記憶里,母親總是夜里就著昏黃的油燈,將他穿小了的衣衫拆開、接布、縫補,補丁疊著補丁,顏色深深淺淺,卻總是干干凈凈。
她常說:“玉書啊,娘不圖你穿得多好,只盼你讀書爭氣,將來堂堂正正走出去。”
如今他穿上了新衣,母親卻還躺在病榻上,穿著那身補丁摞補丁的舊衫…
裴燼棠見他捧著衣服發呆,神色忽喜忽悲,忍不住問道:“又怎么了?”
沈玉書搖了搖頭,將喉頭的酸澀壓下去:“沒什么。”
他換上那身粗布衣裳,灰撲撲的顏色,粗糙的質地,穿在身上卻意外地妥帖。
只是新布僵硬,摩擦著身上那些未消的痕跡,帶來絲絲隱痛。
裴燼棠不再多問,領他出了寢殿。
院中已備好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四蹄如雪,神駿非凡,是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
“上馬。”裴燼棠翻身上馬,伸手將沈玉書拉至身前。
沈玉書不會騎馬,只能僵硬地靠在裴燼棠懷中。
駿馬疾馳,風聲呼嘯,兩側景物飛速倒退。他閉上眼,緊緊抓住馬鞍的前橋,指節因為害怕而用力到泛白。
不知過了多久,馬速漸緩。
沈玉書睜開眼看見了熟悉的書院門楣,“長明書院”四個大字在日光下靜靜閃耀。
只是今日的書院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平日這時辰,院里早該傳出瑯瑯書聲,或是夫子講課的清音,可此刻大門敞開,院內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
沈玉書怔住了,慌忙下馬,踉蹌著奔進書院。
講堂空著,齋舍空著,連夫子常坐的茶室也空無一人,唯有庭中那株老槐樹在風里沙沙作響。
“怎么會…”
他喃喃自語,轉頭望向緩步走進來的裴燼棠。
裴燼棠負手而立,唇邊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何?本王說過,會準時準點送你進學堂。”
沈玉書忽然明白了什么,睜大眼睛。
“是王爺…”
“我讓暗衛傳了話,”裴燼棠輕描淡寫地說,“長明書院今日必須休學一日。”
風穿庭而過,帶來清散的雪粒,沈玉書站在空蕩蕩的書院里,忽然覺得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