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樣水似的流過了幾天。
沈玉書發現,蕭玥這條狗,比他想象中還要好使。
那一夜之后,蕭玥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賜,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饜足的舒坦。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時時刻刻黏著沈玉書追問“你喜不喜歡我”“你為什么不理我”,而是換成了一種更隱秘、更黏糊的盯梢。
沈玉書去哪兒,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兒;沈玉書跟誰說話,他的耳朵就豎到哪兒。
可他也確實做到了答應的事。
沈玉書說要上街,蕭玥立刻吩咐套車;沈玉書說要回家,蕭玥親自送到巷口;沈玉書說要參加文會,蕭玥雖然跟著去,但全程坐在角落里一聲不吭,只拿那雙墨沉沉的眼睛盯著每一個靠近沈玉書的人。
上官琢被他盯得發毛,偷偷問沈玉書:“蕭玥改行當門神了?”
沈玉書沒回答,只是端起茶盞,遮住了唇角的一點弧度。
他漸漸摸清了這套把戲的門道。
只要在外面,他對別人越冷淡,蕭玥就越吃這套。
那晚在馬車上的溫存像是被鎖進了一個只有他們倆知道的匣子里,一旦車簾掀開,沈玉書就變回主子身旁的伴讀,眼神都不多給一個。
蕭玥起初還有些委屈,后來竟也品出點滋味來。
沈玉書對他和別人不一樣。
沈玉書對祁京晁他們是真冷淡,對他……是裝冷淡。
裝的和真的,能一樣嗎?
就憑這一點不一樣,蕭玥覺得自已能美上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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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書終于能回家了。
蕭凜不在京中,據說去了趟北邊處理什么要緊事,歸期不定。
蕭玥趁這個機會,恨不得把整個王府都搬到沈家那兩間破屋里去。
今天送米面,明天送布帛,后天送炭火。
沈玉書知道,但不說破。
他如今學會了很多事,比如什么時候該裝傻,什么時候該領情。
只是每次踏進家門,那點剛剛學會的圓滑和算計,就會被母親的模樣擊得粉碎。
母親的白發更多了。
上一次回來還是灰白相間,這一次已經白了大半,像落了霜的枯草。
她走路的時候總扶著墻,明明才四十出頭的年紀,腰卻佝僂下去,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
“娘,您別做那些活了。”
沈玉書把她手里的針線奪下來。
“不做活做什么?”
母親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臉。
“你在王府當差,娘總不能拖累你。”
沈玉書握著她的手。
那雙手他小時候日日夜夜的牽著,柔軟白皙,指間還帶著墨香,如今卻粗糙得像砂紙,指節變形,掌心全是繭子。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母親掌心里。
“玉書?”母親有些慌。
“怎么了?在王府受委屈了?”
“沒有。”他的聲音悶悶的,“就是想您。”
母親愣了愣,隨即笑起來。
“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沈玉書其實不是在撒嬌。
他是怕。
蕭凜給的藥確實是好東西,人參鹿茸,都是上等的補品。
可母親的底子虧得太狠了,那些年為了供他讀書,為了趕緊把欠的賭債還上,她白天做工,夜里繡花,病了舍不得抓藥,硬扛著熬過來。
如今補品灌下去,像是往一個漏水的破碗里倒水,看著是在滿,底下卻在一點點漏光。
沈玉書從不想那個字。
死……
母親怎么會死呢,在他的計劃中從來沒有母親離去這樣一個可能,他的計劃里的母親永遠都是在的,會看著他榜上有名,看著他直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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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次數多了,他和蕭玥在馬車上獨處的機會也就多了。
這是他們之間的規矩。
在康親王府,在文華殿,在任何有人的地方,沈玉書不許蕭玥碰他一下。
蕭玥忍得難受,但又不敢造次,沈玉書那張臉一冷下來,他就像被兜頭潑了盆涼水,什么火都滅了。
于是馬車就成了唯一的去處。
好在蕭家的馬車夠寬敞,鋪著厚厚的氈毯,角落里懸著琉璃燈,晃晃悠悠的,像一間移動的小屋子。
蕭玥一開始還收著,只敢抱一抱,親一親。后來發現沈玉書并不推拒,膽子就大了起來。
他的手順著衣襟探進去,摸到那一截細瘦的腰,掌心下的皮膚溫熱滑膩,像上好的緞子。
沈玉書的腰很細,細到他一只手能握住大半,每次握住的時候,蕭玥都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在膨脹,又酸又脹,滿得快要溢出來。
“玉書……”
他咬著沈玉書的耳垂,聲音含含糊糊的。
“你今天在文華殿,落云舟跟你說話,說了那么久……”
沈玉書被他揉得氣息有些不穩,偏過頭躲他的唇。
“說策論。”
“策論有什么好說的?我也能跟你說策論,你怎么不跟我說?”
蕭玥不滿地拱他,兩人面對面上下疊坐著。
那里緊密相連。
隨著馬車偶爾的顛簸一動一動。
“你?”
沈玉書垂眼看他,臉上泛起因情欲而生出的薄紅,他抓著馬車車壁,抑制著喉間的呻吟。
“你連《論語》都背不全。”
蕭玥被噎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把他往懷里帶,抓著他的腰一上一下。
“我背不全《論語》,但我背得全你,你這一周做的事情我都記在心上,還有你的喜好,你不說我也都記得。”
沈玉書沒說話。
蕭玥的吻落下來,從他眉心到下頜慢慢舔舐,細細密密,像小狗舔水。
沈玉書被他舔得有些癢,偏頭想躲,卻被扣住后頸,更深地吻住。
蕭玥吻人的時候喜歡睜著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好像要把他的每一個表情都刻進眼里。
沈玉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去遮他的眼睛。
蕭玥就笑,笑的時候唇還貼著他的唇,震得酥酥麻麻的。
“你害羞了。”
“沒有。”
“有。”
蕭玥拉下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你耳朵紅了。”
沈玉書不想理他。
蕭玥也不惱,就那么抱著他,從上親到下,從里摸到外。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總帶著一股虔誠的勁頭,像是在供奉什么神祇,每一個觸碰都小心翼翼,又貪婪無比。
沈玉書有時候會想,這個人到底喜歡他什么。
他問過一次。
蕭玥想了很久,久到沈玉書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悶悶的聲音從頸窩里傳來。
“不知道。”
“就是想對你好,想天天看見你,想把你揣在兜里走哪兒帶哪兒……你要是笑一下,我能高興一整天,你要是不理我,我難受得飯都吃不下。”
他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這大概就是喜歡吧?”
“我沒喜歡過別人,不知道對不對。反正我爹以前養過一條狗,那條狗就天天黏著我爹,我爹出門它就在門口等,我爹回來它能把尾巴搖斷,我從前不懂,現在懂了。”
沈玉書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蕭玥會把自已比做狗。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車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一閃一閃的,落在兩個人糾纏的身影上。
沈玉書被他弄得有些受不住,咬著唇悶哼。
蕭玥聽見那聲音,整個人都緊繃起來,動作卻更輕了,一邊做一邊問。
“疼嗎?難受嗎?要不要我慢點?”
沈玉書不想說話,一只手捂住嘴巴,一只手攀著車壁。
外面的街道人聲鼎沸,馬車車廂并不怎么隔音,忍住不叫是一件非常難熬的事情,好在每次時間都不長。
蕭玥怕他難受,怕他第二天走不了路,總是一次就收手,然后把人緊緊抱在懷里,從上到下摸個遍,親個遍。
“玉書。”他喊。
“嗯。”
“沈玉書。”
“……嗯。”
“沈玉書沈玉書沈玉書……”
沈玉書終于睜開眼,看著他。
“我就是想喊喊你。”
沈玉書沉默了一會兒,他不知道該怎么回應這種感情,便伸出手敷衍的揉了揉他的頭發。
蕭玥喜歡沈玉書摸他。
他整個人軟下來,往他懷里拱,拱得沈玉書差點躺倒。
“你再摸摸。”
“……”
“再摸一下,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