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南鑼鼓巷。
后院,林嬌玥坐在石榴樹下。青石板泛著涼意。面前石桌上擺著一碗清水煮面條,幾根青菜可憐巴巴地飄在表面。沒有油星,連醬油色都不見分毫。
田小草板著腰板站在旁邊,手里還端著半杯溫水。
“田干事,我好歹也是個需要休養的傷員,”林嬌玥幽怨地嘆了口氣,用筷子戳了戳那碗白面條,“你這飯做得,清心寡欲得簡直能讓我原地出家。”
“正因為您還需要休養,所以絕不能碰刺激性食物。我去偏房給您拿包扎的無菌紗布,您趁熱吃。”
田小草敬了個禮,轉身穿過月亮門。
聽著腳步聲遠去,林嬌玥原本無神的杏眼瞬間亮起。
“開玩笑,吃這玩意兒我還能算得出彈道?”
她飛快地將左手插進罩衫口袋,意念瞬間連通隨身空間的靜止倉庫。一小瓶濃縮靈泉水憑空出現在掌心。
她動作熟練的拔開木塞,往面湯里滴了三滴。清澈的液體迅速散開,一股無形的生機順著熱氣鉆進鼻腔。
她端起碗,毫不顧忌形象地喝下一大口湯。那股暖流順著喉管滑入胃部,隨即化作絲絲縷縷的清涼感。
“爽……”
林嬌玥瞇起眼,享受著這片刻的治愈。
“林工!”
垂花門處傳來腳步聲。趙鐵柱領著宋思明大步流星的走進來。
宋思明身上的那件中山裝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領口沾著機油,衣角蹭滿鐵銹,黑眼圈重得快掉到顴骨。
他腳步虛浮,進院子后一屁股砸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對著壺嘴灌下大半壺涼茶。
“送走了?”
林嬌玥放下筷子,盯著他。
宋思明擦了把下巴上的水漬:
“昨夜凌晨。伊爾-12運輸機,專機直飛安東機場。三門樣炮,連同三百發手工車出來的鎢鉻鈷合金破甲彈。安東那邊動用了防空旅最好的十輪卡車接應。走鴨綠江臨時浮橋。按時間推算,今天拂曉前已經摸進漢江前線防區了。”
林嬌玥長舒了一口氣,身子緩緩靠回藤椅上。
圖紙變成了實打實的殺器,總算走完了最艱難的一步。
然而,宋思明卻把一個厚重的牛皮紙袋“啪”地甩在桌上。里面滑出一疊疊寫滿數據的草稿紙。
他喘著粗氣,眼底滿是不甘:
“林工,東西絕對是好東西。牛得水師傅帶著四百多號八級大工,差點把命都搭在車間里。但是……實測數據的短板太致命了!”
“一百米的直射距離。”宋思明痛苦地抓著頭發。
“美軍M26潘興坦克的同軸機槍,有效射程是八百米!我們拿這種沒膛線的火炮去打,等于讓戰士背著炸藥包進行肉身沖鋒!開一炮,射手活下來的概率不到三成!這……這還是在拿命填啊!”
林嬌玥深吸一口氣,拿過桌上的鉛筆在空白紙上畫下一條橫向的戰壕線:
“距離拉不開,是因為它是瞎子。沒有火控,沒有精準瞄準具。機瞄在戰場泥濘和硝煙里,稍微一抖,一百米外的彈道誤差就會大得離譜。”
“所以……加裝光學瞄準鏡?”宋思明趕緊提筆準備記錄。
“光瞄救不了一百米的命。”林嬌玥手里的筆尖重重戳在紙面上,“必須換個思路。把咱們弄的那個大型火控雷達縮小,裝到步兵背上去!。”
“吧嗒。”
宋思明手里的筆掉在地上。他像看外星人一樣瞪大眼睛盯著林嬌玥。
“雷達小型化?!”宋思明連連搖頭,苦笑出聲,“林工,這根本不可能!大型雷達的天線需要幾百人手刮。退一萬步講,即便我們造得出便攜版天線,那電子管體積怎么減?整套設備少說六七十斤重。電池包加上接收器,單兵怎么背著它在泥地里跑?最致命的是,天線面積一旦縮小,增益就會斷崖式下跌,到時候雷達屏幕上全是雪花,連個土坡和坦克都分不清!”
“硬件不夠,算力來湊。”
林嬌玥在紙上快速寫下幾個極其復雜的矩陣方程組。
“用算力代償硬件!”她指著紙面上的數據,語速極快,“天線接收能力不足產生雜波,我們就用算法去把它濾掉!它不需要去識別天空中的高速敵機,只需要盯死地平面上、時速不到四十公里的金屬塊!只要套入這個‘最小二乘法’的目標過濾邏輯……”
宋思明死死盯著那些公式。作為這個時代的頂尖學霸,他的腦細胞在瘋狂燃燒。
面前這個看似嬌弱的十七歲少女,竟然在用一套極其繁瑣、超越時代的數學推導,強行把硬件的物理極限拉高了整整三個維度!
“那供電和外殼呢?”宋思明的聲音已經因為激動而發顫,問出了最棘手的現實問題。
“舍棄所有金屬防彈外殼。高壓發電機換成多組串聯的鉛酸電池包。用帆布和油紙包裹,做到極致減重。”林嬌玥在圖紙上勾勒出一個方正的背囊形狀,“射手扛炮,副射手背電池包和雷達組件。通過導線連接炮管上的微型拋物面天線。”
“好!但便攜天線的成型模具,鉗工手刮的速度太慢了,前線等不起!”
“用鑄鋁。”林嬌玥拋出最后一塊拼圖,“去找城南的翻砂廠。做鋁液澆筑模具。內壁再由鉗工進行粗拋光。我們要的是量產的效率,不是實驗室里的工藝品。”
宋思明收起圖紙,眼底燃燒起狂熱的光。他站起身,扣好沾滿油污的扣子。
“我這就回所里找唐所!林工,今天就算是把鋁廠的爐子燒穿,我也得把這個‘眼睛’給前線兄弟造出來!”
說罷,他像一陣旋風般沖出了院子。
……
時光在圖紙與汗水中被擠壓變形。
接下來的半個月,四合院外的南鑼鼓巷,依舊充滿了市井的熱鬧與煤煙味。而林嬌玥,卻半步也沒有踏出過這進院子。
白天,她將自已死死關在書房里,桌上堆滿了演算雷達射頻參數的廢紙。每當遇到瓶頸,宋思明就會在下午準時帶著公文包,在警衛的嚴密護送下沖進院子,成為她沒有感情的“人體打印機”。
而到了晚上,在田小草嚴防死守、強制熄燈后,林嬌玥便會躲進被窩,靠著空間里的靈泉水瘋狂溫養自已因為高強度握筆而再次刺痛的神經,偶爾還要偷偷啃兩口空間里的絕版大白兔奶糖,補充大腦瘋狂消耗的糖分。
一切的隱忍與瘋狂,都在等待鴨綠江對岸,那跨越時空的破曉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