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玥幾人還沒走出多遠,幾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公安已經(jīng)按著腰間的槍套快步趕了過來。
剛才茶館里那一場惡戰(zhàn)動靜不小,早有手腳麻利的街坊跑去報了公安。
帶頭的公安姓王,四十來歲,一張古銅色的臉,眼神里透著股子老練和審視。
他先是掃了一眼地上那個滿臉橫肉、手腕折斷成詭異角度的煙販子,心里微微一驚——這是行家下的手,分筋錯骨,干脆利落。
緊接著,他又瞧了瞧呈扇形散開、隱約將中間那個少女護得密不透風的趙鐵柱幾人。
王公安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手按在槍套上沒敢松:
“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動刀動槍?還有沒有王法了?”
聲音沉厚,帶著股公事公辦的威嚴,但這威嚴里,多少透著點虛。
他干了二十年公安,這就跟老貓聞咸魚似的,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幫人身上帶著血氣——那是真正上過戰(zhàn)場、殺過人才能養(yǎng)出來的煞氣。
趙鐵柱擋在林嬌玥身前,手雖然松開了腰間的武器,但背部肌肉依舊像拉滿的弓弦,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他沒直接回話,只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的高點和暗巷。
這胡同口狹窄,萬一還有埋伏,留在這里就是給人家當活靶子。
林嬌玥臉色蒼白,剛才她跟死神的距離也就幾厘米,右手因為剛才的驚嚇和脫力還有些抖。
腦子被寒風一吹,林嬌玥因憤怒而發(fā)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她原本想直接沖回大院,但看到圍過來的公安和遠處探頭探腦的圍觀群眾,她立刻意識到:剛才的動靜太大了,如果在街面上被不明真相的群眾或者混在里面的特務同伙堵住,會更危險。
林嬌玥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急于畫圖的火氣,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了看那幾個滿臉戒備的公安,又側頭給趙鐵柱遞了個眼色。
“趙哥,這兒不消停。咱們跟公安同志走,局子里比大街上穩(wěn)當。”
她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子決絕。
趙鐵柱心里打了個轉。確實,這幫特務既然敢在茶館蹲坑,天知道后頭還藏著多少暗箭。
公安局雖說人多嘴雜,但勝在有高墻鐵門,而且還有電話。
“行,聽您的。”
趙鐵柱轉過身,對著王公安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語氣雖然客氣,但那股子殺伐氣收不住。
“公安同志,這些匪徒當街行刺,我們手里有證件。不過現(xiàn)在這兒不安全,我們跟你們回局里把事情交代清楚。”
王公安眼神一凝,看著趙鐵柱那教科書般標準的敬禮動作,再瞧瞧那如松柏般的站姿和沉穩(wěn)的步伐,心里瞬間就有數(shù)了。
這絕不是尋常百姓,多半是行伍出身,或者是哪個緊要部門出來的。
他點點頭,揮手讓身后的公安把昏死的殺手拎起來:
“帶走!都警醒著點!”
一行人腳步匆匆,沒幾分鐘就進了北城公安分局。
一進了審訊室旁邊的接待室,趙鐵柱讓田小草陪著林嬌玥,自已反手就把門關上了,把一眾好奇探頭的小公安隔絕在外。
他從懷里掏出一本封皮硬實、沒有任何文字標識的紅色證件,在王公安面前晃了晃,然后打開。
王公安只看了一眼那特殊的鋼印和編號,瞳孔猛地一縮,心臟漏跳了一拍。
這種級別的證件,他在市局的保密學習班上見過圖例。那是直通天庭的單位,那是拿著尚方寶劍的“御林軍”。
“我們在執(zhí)行絕密護送任務,剛才那個是潛伏特務。我現(xiàn)在需要借用你們的內線電話,直接接兵工總局,找張局長。動作要快,外頭那伙人可能有后手。”
趙鐵柱的聲音冷硬如鐵。
王公安冷汗都下來了,這要是剛才自已在街上要是稍微硬氣一點,產(chǎn)生點誤會,那可就是大事故。
他二話沒說,甚至顧不上請示所長,直接指著桌上那部平時根本不用的紅色搖柄電話,聲音都變了調:
“在那!直接搖!我這就讓人封鎖大門,沒你們的話,一只蒼蠅也不放進來!”
接待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嬌玥坐在硬木椅子上,田小草正顫著手給她倒熱水,水灑出來了不少。
“林……林工,喝點水,壓壓驚。”
田小草聲音里還帶著哭腔,到底是個還沒經(jīng)過事的小姑娘,剛才那一幕把她嚇壞了。
林嬌玥接過搪瓷缸子,雙手捧著,借著那滾燙的溫度暖了暖冰涼的手指。
她看著水面上蕩開的波紋,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怕什么,那殺手手腕子都讓趙哥擰麻花了。我就是在想,這幫人消息夠靈通的,我這剛挪地方?jīng)]幾天,他們就咬上來了。”
她在心里默默復盤,今天出門是心血來潮,這說明南鑼鼓巷附近肯定有“釘子”。
這幫家伙不想要她的命,那刀尖是沖著脖子側面去的,那是想抓活的?
抓活的去哪?無論去哪,只要她落到特務手里,腦子里的東西就是最大的泄密源。
想到這,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比剛才遇襲時更甚的寒意。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扣地聲。
北城公安分局的劉局長,正一邊扣著制服扣子,一邊滿頭大汗地往這邊跑。
剛才他在辦公室聽下頭人匯報,說王大炮(王公安)在街上帶回來幾個“硬茬子”,不僅當街廢了一個持刀特務,手里還有能把人嚇尿的紅本子。
劉局長心跳快得像擂鼓,這年頭,四九城里臥虎藏龍,但能驚動“紅本子”的,那都是通天的人物。
“哎喲,這位同志!”
劉局長推門而入,一眼就瞧見了像尊鐵塔守在門口的趙鐵柱,還有坐在椅子上、雖然臉色蒼白卻氣度沉穩(wěn)的林嬌玥。
劉局長到底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眼神毒辣。
他沒看趙鐵柱,反而先看向了林嬌玥——這個小姑娘雖然裹著大衣,手還傷著,但那雙眼睛太亮、太冷,透著股子搞科研的人特有的、不食人間煙火的孤傲。
那是被國家當成“眼珠子”護著的人才有的底氣。
“劉局。”
王公安趕緊湊過去,聲音顫得不行:
“證件……看過了,是真的。這位同志剛才給兵工總局掛了個電話。”
劉局長只覺得后槽牙一陣發(fā)酸。
兵工總局?
那可是張老虎(張局長)的地盤!他趕緊換上一副和藹得甚至有些諂媚的笑臉,親自動手去倒茶:
“兩位首長,受驚了,受驚了!是我老劉治下不嚴,讓潛伏特務鉆了空子。這茶是今年剛下來的,兩位潤潤嗓子,有什么吩咐盡管提,我們北城分局全力配合!”
趙鐵柱冷著臉接過茶杯,反手就擱在了桌上,連看都沒看一眼。他的手始終離腰間的武器不遠,眼神警惕地盯著窗外:
“劉局長,配合就不必了,把門守死,除了兵工總局的車,誰也不許靠近這間屋子。這是一級政治任務,出了差錯,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是!一定,一定!”
劉局長尷尬地搓著手,在這兩平米的狹窄空間里,他這個堂堂局長竟然局促得像個剛進城的小兵。
就在這時,院子里突然傳來雷鳴般的引擎聲。
劉局長扒著窗戶往下一看,整個人徹底僵住了——三輛涂著迷彩的吉普車快速沖進大門,車還沒停穩(wěn),一隊抱著沖鋒槍的戰(zhàn)士就跳了下來。
“壞了……”
劉局長腿肚子一軟,他知道,正主到了。
張局長那頭“暴龍”,真的親自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