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圖強行融入一個完全陌生的團隊,特別還是在眼下這種高強度的戰斗當中,無疑是一種愚蠢而危險的行為。
很多時候,哪怕你明知自己的實力較之隊伍中任何一名成員都要強,但貿然加入戰斗,只會打破隊伍原本在多年磨礪配合下形成的默契,實現“1+1小于2”的效果,讓本就艱巨的場上形勢變得更加糟糕。
夏南雖然團隊經歷不多,卻也深知這一點。
因此,在這場直面畸形鯊獸的遭遇戰當中,除了最開始為陷入精神控制狀態的隊友們爭取時間,以及之后偶爾支援有需要的隊友,他的動作比平常戰斗時都顯得收斂而克制。
更多的時候,只是繞在場邊觀察。
他觀察魔物的弱點和戰斗習慣,尋找突破口;也觀察誓仇之刃小隊的戰斗方式,試圖找到那個最適合自己加入而又不影響他們整體動作的切入點。
感知能力敏銳,加之本身的戰斗天賦與穿越后所積累得到的經驗,讓夏南不過幾個回合的時間,就逐漸理解了眼前幾人的思路。
——以施法者海茵為絕對核心。
這位來自珊瑚結社的德魯伊或許并不掌握破壞性如何強大的高階技能,但本身卻記憶著適用于各種地形的控制類法術。
而這正是誓仇之刃小隊面對強大敵人戰斗的核心。
通過遠處的施法者使用法術控制住敵人,為三位都具備有相當攻擊能力的隊友創造輸出機會。
方才鯊獸腳下驟然軟化,讓它身體失衡的泥壤地面,以及那些自地面之下生長而出,在纏繞中讓其行動滯緩的施法操作,便是這一策略的體現。
戰斗激烈,根本沒有長時間交流的機會。
場上幾人如果真的想要溝通,頂多也就趁著回合間喘氣的機會說幾句短語。
在某種程度上,夏南和洛琳她們在戰斗真正開始之后便已經沒有了溝通。
但這并不妨礙他通過幾人的動作,觀察他們的目的。
站在稍遠處,夏南的視野能夠覆蓋整個戰場。
因此,就在船長洛琳揮舞著她那柄燃燒火焰的藍裝彎刀之時,他也清楚看到了動作略顯刻意,悄悄繞到鯊獸視線死角的斑貓人薩沙,以及動作更慢半拍,已經從摔倒狀態爬起身,握著巨斧吐息蓄力,作為最后殺招的野蠻人阿肯。
這段時間所積累的,對于誓仇之刃小隊戰斗風格的了解,讓他當即便做出判斷。
洛琳她們應該是想要以前面兩者為掩護,最后讓阿肯給予敵人殺傷。
在心中對于她們的戰斗策略給予肯定,但夏南自然不會貿然參與,擾亂對方的部署。
知道隊友想干什么,以及具體打算怎么做。
深知自身定位的他決定把自己放在最后面的位置。
這樣既不會影響洛琳她們的計劃,也讓局勢突變,計劃發生意外的時候,有自己這么一位額外的變數。
而事實,也確如夏南所料。
這頭不知來歷的兇惡鯊獸,不僅實力強大,本身智力也不低。
在接連被洛琳和薩沙吸引注意之后,面對野蠻人阿肯的躍擊依舊給出了它自己的應對策略,通過口中噴吐而出的高壓水流帶動身體,實現了向后的短暫位移。
在躲過野蠻人那本應給予重創的一斧頭的同時,也讓一擊揮空之后而陷入僵直狀態的對方納入了自己的攻擊范圍。
夏南不可能任由這種團隊減員的事情在眼前發生,也自知終于到了他出手的機會。
在剎那間施展【牙狩】,在狼嘯聲中急速逼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兩次空中降落的配合讓他和海茵之間有了些默契,也可能是站在遠處的對方時刻關注著戰場。
夏南不過剛往前沖出一步,粉紅色的魔法輝芒便從眼角余光閃爍而過,越過他的身體,徑直落到了更前方那具從鯊獸軀干側邊長出的人身之上。
【人類定身術】作為一項適應多種職業,僅需2環就能夠釋放的針對性控制類法術,幾乎是每一位闖蕩在外的施法者都會學習記憶的類型。
感知檢定,通過則免疫;如果豁免失敗,受術者便將陷入一定時間的麻痹控制狀態,失去自我行動的能力。
顯然,按照那具蒼白人身被魔法耀光擊中之后,渾身包裹粉紅光芒,好似時間定格般一動不動的僵硬姿態,他并沒能通過這項法術的檢定。
自然也無法釋放音波攻擊逼退夏南,亦或者出聲向作為主體的鯊獸示警。
只能親眼看著,那柄環繞著凝練赭紅光芒的漆黑直劍,筆直落在自己的腦門上。
夏南從來不會錯過這種攻擊的絕佳機會。
或者說,敏銳的感知能力和與生俱來的戰斗天賦,讓他可以非常精準地察覺到,什么時候該全力以赴,什么時候則需要小心試探,留足撤退空間。
眼下,顯然是前者。
他只揮出了一劍。
但這一劍之上,卻幾乎蘊含了他在瞬間所能夠釋放的全部傷害。
疊加【牙狩】沖擊慣性的【旋斬】、已經被提升至精通級別的【引力蝕刻】、方才升到lv2不久的【重潮】,再加上【燼隕】直劍本身所附帶的“15%斬首傷害”、“5%劈砍傷害”、“10%心靈傷害”加成……
只能說,當如此一劍呼嘯著落到人首之上的時候,夏南甚至都無法觀察到那張粉紅光芒下蒼白面孔的表情變化。
因為也就在下一個瞬間,那顆圓滾滾的腦袋,便被隨之迸發的赭紅力場能量積壓碾碎,化作一團由碎裂顱骨和紅白血水構成的血肉融合物,然后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水的氣球,“啪”的一聲爆開。
目標達成!
夏南毫不戀戰,當即收手,釋放【牙狩】后撤。
順帶著還拉了旁邊的野蠻人一把,將對方也帶離原地。
“吼!!!”
充斥著痛楚的狂怒吼聲好似音爆般在原地炸響,連帶著旁邊不遠處的水潭之上都泛起陣陣波紋。
渾身沾滿血水,高達四米仿若小山一般的龐大身軀站立原地。
鯊獸狂吼著,雖然那兩條自己身體中滋長而出的人腿依舊耷落在身上,但胸膛側邊,原本人類頭顱的位置,卻只剩下了一個猙獰猩紅的血洞。
夏南能看到,此刻鯊獸那雙幽黑無光的魚眼當中,并沒有什么哀傷悲婉的情緒。
充斥其中的,唯有好似形成實質火焰的狂怒與怨毒。
好消息,是他們不用再擔心對方的遠程攻擊能力,亦或者再次使用那種精神控制類法術;
壞消息,眼前這頭兇獸,在冒險者們的重擊之下,已經陷入了真正的狂暴狀態。
但出乎預料的是,就像是之前鯊獸臨陣模仿洛琳戰技使用水流進行位移時那樣。
縱使在這一刻,對方似乎仍舊保留有還算清晰的思維能力。
轟——
短粗小腿驟然發力,巨大的噸位與夸張的瞬間爆發能力,在泥漿飛濺間,將原地踩出一個向下凹陷的坑洞。
龐大的身軀在剎那間爆發出與之體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裹挾著被撕裂哀嚎的空氣,壓迫感極強的身影卻并沒有選擇旁邊不遠處的夏南抑或是洛琳等人,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遠處戰場外圍的德魯伊海茵!
這頭看似魯莽的魔物,像是已然察覺到了致使自身這幾次落入劣勢的關鍵,誓要把遠處那個揮動法杖的脆弱身影碾碎。
對此,海茵表現得卻非常鎮定,似乎早有心理準備。
青綠光芒驟然浮現,凝聚全身,重心下移,軀干四肢在光輝中急速塑形。
并最終伴隨著一道有力的振翅聲,在夾雜光屑的飄落白羽中,一只短尾信天翁向上高飛而起。
“砰!”
渾身濕潤的魁梧身影奮力一躍,臂膀盡可能伸長,驟然閉合握緊的指掌最短距離那對鳥爪僅一尺不到的距離。
但在來到最高點之后,還是止不住地被來自下方的地心引力牽引拽回到地面。
鯊獸張開大嘴,試圖再次使用它的水流噴射能力,將天上那只正越飛越高的短尾信天翁擊落。
但對方飄忽盤轉的身形卻讓它無論怎樣也無法擊中,只得站在地上無能狂怒。
并沒有放棄,沒等夏南他們包圍而上,鯊獸便又調轉身軀,轉向了場地另一邊半身人阿爾頓的方向。
那自戰斗開始之后,便始終環繞耳邊不停,讓它心緒愈發煩亂的古怪琴音,鯊獸再難以忍受。
又一次彎曲膝蓋,以強大的肌肉爆發力將自己化作一枚在岸上飛過的魚雷,狂吼著朝小個子所在的方向飆射而去。
對此,通常情況下作為后排定位的阿爾頓,也有所應對。
只見其懷中所抱著的那把小巧魯特琴,被半身人用手指猛地在琴弦上拉著彈了一下,發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像是在這道雜音中蘊含有某種特殊的力量,讓阿爾頓的身體速率隨之飆升。
迅速后撤的同時,將魯特琴重新系回后背,同時雙手在腰間劃過,轉眼便已是握上了兩把同樣精致小巧的短匕。
作為一名【吟游詩人】,或許平日里為隊友彈琴提供加成BUFF,能夠在最大程度上發揮自己的能力。
但必要時候,他也擁有一定的近身作戰能力。
當然不可能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隊友受襲。
如今鯊獸在夏南那一劍之后,顯然是受到了不輕的傷勢,側胸傷口血流不止,更在由【鱗火彎刀】殘留灼意的影響下難以愈合。
已然到了需要決勝的時候,戰斗經驗豐富的眾人,絕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
“呼啦……”
來自頭頂空中,海茵所化身的短尾信天翁振動翅膀,裹挾青綠光芒的流風涌過鯊獸身體,無數海草藤蔓自其體表滋長而出又被迅速扯斷;
船錨形狀的巨斧表面纏繞紅光,在野蠻人的怒吼聲中落下,擦中鯊獸小腿,好似砍柴般直接劈下一小塊猩紅血肉;
毛絨長尾在空氣中搖曳而過,短劍在狂風中不斷刺出,在鯊獸遍布肌肉的寬闊脊背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血洞;
包裹橘紅火焰的彎刀,伴隨著周圍空氣“噼啪”迸濺的火星,一刀猛地砍在了魔物胸側傷口的位置,在進一步加重其傷勢的同時,及時補上了抑制傷口愈合的火焰能量;
矮小身影揮動短匕,在不時顫動的琴音中靈敏穿梭,在鯊獸下半身留下一道道細小創口;
原本隱藏在陰影中靜靜觀望的漆黑冬狼也同時增加了自己出擊的頻率,環繞撲擊,每一口都能咬下一大塊血肉。
6對1。
這一刻,摸清了敵人實力的誓仇之刃小隊不再試探,進入了真正全力以赴的圍擊猛攻狀態。
在原本擁有著控制清場能力的人類頭顱已經被徹底摧毀的情況下,饒是以鯊獸這般夸張的身體素質,面對如此數量差距,一時間也難以應對。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便被身體表面的大量傷口給染成了一頭浸沒血液的猙獰魔物。
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眾人當然不會怠慢,紛紛加快各自攻擊的動作。
但也就在這時,似是察覺到自身生命力正在圍攻之下快速流逝,嗅到了那抹正逐漸逼近的死亡氣息。
原本在圍攻下奮力反擊卻又因為四面八方的攻勢而只能被動防御性攻擊的鯊獸,卻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嗡——
回蕩在場上的魔物吼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區別于海茵所施放,更加磅礴澎湃的魔法粒子紊亂嗡鳴。
空氣忽地濕潤。
原本正趁著敵人身體僵硬不動的機會,盡可能向對方肉身傾瀉傷害的夏南,高達12點的感知能力,讓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之感在剎那間于其心頭迸發。
“小心!”
他倏地出聲警惕道。
原本向前疾馳的黑狼虛影一個急剎車,而后猛地后撤。
太過突然,他只來得及將身旁正打算沖向鯊獸的半身人阿爾頓伸手攬到臂膀間。
下一秒,便親眼看著那頭滿身傷口、沐浴鮮血的龐然大物,忽地一個縱躍,在原地往上跳了一尺的高度。
而后輕輕落下。
“轟隆!!!”
來自野獸血脈深處的本能力量在剎那間迸發,能看到無數條小蛇般的細密裂紋自其腳下向周圍迅速蔓延。
整個場地好似地震一般劇烈晃動的同時,一道道雙生洋所特有的異色海水自地面裂紋中噴涌而出。
距離鯊獸越近,水流便愈發強烈。
野蠻人阿肯在鯊獸縱躍時就站在它的身側,哪怕聽到了夏南自腦后傳來的警告,也根本來不及躲避,被自腳下噴涌而出的水流頂了個正著。
當即雙腳離地,重心失衡,憑空飛起。
砰——
裹挾著足以碾碎鋼鐵般強勁力道的鯊魚鐵拳,穿過水流,徑直轟在了他的胸膛之上。